078《光霞莊園》第二卷“遇”
第五章奔外埠又啟新程(2)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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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的早春,總是乍暖還寒,誰也說不清哪一天出門的時候該穿什麽衣服合適,剛剛太陽還是暖暖的,忽的就揚起一陣風來,頓時又會冷起來,中午的時候卻會再猛地熱起來,接下來的下午,通常會揚起風,也不知是從哪裡揚起來的沙土,經常會給淡藍的天空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淡淡的灰黃……
很快,公司忽然就忙了起來,各地的員工,包括剛剛新招聘進來的‘業務員’也都‘上班’了,那間教室也熱鬧了起來,人來人往的,裡面也都是新面孔,偶爾還會從自己的辦公室聽到裡面播放的‘最偉大的推銷員’的課程,也間或著聽到裡面的掌聲和某位‘新同事’激昂慷慨的講話聲。
王建偉所在的辦公室,除了和自己一起進入公司的那位東廣省的李濤之外,卻不見另一位曾經一同入職的那個女孩,想想可能是過了春節後就不再來北都了,也或者是去應聘了其他公司——這當然是常態,在這個大城市裡,從來都不缺工作機會,當然也會有更多的應聘者加入進來,聚聚散散的當然就是常事,聚得容易,散得也就會比較隨意。
這也讓王建偉重新定義了許多人與人之間關於各種關系的詞語,比如家人、老家的人,同村、同學、同鄉、同事,還有——朋友。
朋友這個詞,王建偉原來的理解不太清晰,認為兩個人彼此‘要好’,談得來,不討厭對方,不給對方‘使絆子’,而且能彼此適當的給予幫助,就可以稱為‘朋友’,可現在卻有了更新的認識。
‘朋友’,先是可以分成‘朋’和‘友’,所謂‘狐朋、狗友’,‘朋’,大多可以認為是一些人,可以互相為‘朋’,既然是以‘狐’為‘朋’,那自然就是可以為彼此出謀劃策,指點迷津的那些人了;‘友’,通常認為是一個人,彼此為‘友’,既然是與‘狗’為‘友’,當然就是可以一起‘輕松玩耍’並相互‘忠於彼此、以誠相待’的那個人了——如此想來,所謂‘狐朋狗友’倒還真不是一個貶義詞。
其實,王建偉對‘朋友’這個詞還有自己新的、更通俗的認知,那就是——無論你心情好壞,TA都可能會忽然來到你的面前,然後彼此就像遇到了‘真正的自己’似的,或喜或悲、或笑或罵,都能隨意揮灑,然後肆意‘擾亂’對方的生活,甚至是‘土匪’一樣的搶了對方的東西,對方卻不會生氣——這個人,即是真朋友。
王建偉的這個理解,主要是因為最近剛過來看自己的沈春。
雖說沈春一直想約著在北都的同學聚一聚,但他還是迫不及待地先過來看王建偉——公交車、地鐵、公交車,後來又打了個出租車,先花了五六個小時的時間‘長途跋涉’過來,只是為了‘宰王建偉一碗面吃’,倆人見面先是做了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就是彼此各種‘挖苦’,接下來就隨便找個小飯館,先是一人一碗面,又要了酒,王建偉那次破天荒的喝了3瓶啤酒,這些酒下肚,王建偉把這一年多憋在心裡的那些髒話講了個夠……最後結帳的時候,倆人就為了6瓶啤酒錢誰來花而掰扯了半天,都絞盡腦汁地搬出各種理由來說服對方——酒錢,就應該對方來付!惹得結帳的小姑娘在一旁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最後,倆人隻好約定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結酒錢,第一局輸了的沈春先是‘臥擦!’一聲,
緊接著就暴跳起來,非要三局兩勝才算,王建偉卻一邊“哈哈哈”地笑著指著櫃台上的煙,一邊掏錢道“來兩盒”,然後看也不看沈春,直直的硬生生的道“少TM的廢話!願賭服輸,趕緊TM的付錢!” ——“再給我煮兩碗面,我打包!——他付錢!”沈春一邊把酒錢遞給結帳的小妹,一邊指著王建偉道。
小妹一邊接過錢,一邊愣愣的盯著王建偉看。
王建偉一邊付煙錢一邊衝著服務員小妹道:“別聽他的,先把煙給我!”,又瞥了一眼沈春:“誰TM的大下午的就陪你吃麵?還喝了這麽多酒?!你要晚上不回去,我請你吃加牛肉的面,還請你酒!”
“靠~~~”,沈春咬牙切齒的道:“那我今天還就不回去了~~~”
“不回去正好,我那有掛面,回頭你買點火腿腸,晚上咱煮麵吃~~~”,然後拍給沈春一盒煙,自己徑直往飯店外走去。
此時結帳的小妹早已經憋得小臉通紅,早在倆人‘石頭、剪刀、布’的時候就強忍了笑,這時又聽倆人拌嘴,就笑做了一團。
沈春應該是有意要逗她,就湊過臉去,嬉笑著道:“瞧見了沒?這人一貫的小氣,這樣的人,能交上女朋友?~~~你也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吧?……”
“呵呵呵~~~”小姑娘掩著口鼻笑了好一陣,望著倆人都出了飯館的門,就湊向吧台的一邊,對已經在那裡站了好一陣的一個男人道:“老板,這倆人真是逗啊~~~搶著付帳的我見多了,還真沒遇到過他們倆人這樣兒的呢~~~因為那點兒破酒錢,還矯情個六夠的,呵呵呵~~~真逗——”。
“你還小……”那個男人悠悠的道“等你身邊也有這樣的人你就知道了——不用多了,一輩子能有兩三個,就足夠嘍……”。
小姑娘聽後卻輕蔑的道:“就這樣的?還朋友??我可是一個都不想遇到的呢~~~”
“哼!——”男人從鼻孔裡輕輕哼了一聲,又“哎~~~”了一聲,就不再說話,輕輕地搖了搖著頭,轉身就去後邊忙去了。
……
如果按照自己現在對‘朋友’的這個‘定義’,王建偉想了想身邊的人,孟令勇和佟明臣兩個高中同學肯定是要算的,大學同學沈春和陳大同也是必然的,楊雪燕應該也差不多,但更貼切的說法似乎應該是叫‘哥們兒’。其他的,比如劉鐵,應該算是多半個,李虎以及曾經一起‘漂’過的老大劉志成、李長青應該和劉倩差不多,可以算是半個,謝春華自然是不能劃到‘朋友’裡邊的,至於張青青,按照現在的關系,應該算是少半個吧,封清茹比起張青青來,好像會稍弱一點兒,其他的人,大致也就只是可以和‘朋友’這個詞能沾上一些兒關系而已。
當然還有一類人,就是客戶,想想和客戶的關系,你是肯定不能待他們如親人那樣不怕得罪、不太顧慮對方的想法,也不能如鄉裡一樣把客套程式化而大論交情,更不能待他們如朋友那般,不是會被認為沒有禮貌,也會被認為太過‘自來熟’而唐突,當然也不能如同事一般的隻談工作,王建偉的總結是:從心理上要像路人一樣對每一個客戶一視同仁,做事上要如同事一般努力的去就事論事,還要知冷知熱的講些交情,在合理的范圍之內,要‘舍得’做朋友,然後在為客戶著想的前提下,把‘不怕得罪’做到‘中肯’——那麽,和客戶到底是什麽關系?這麽理解起來就真是太複雜了,倒是聽過大家一直在講“客戶就是上帝——要把客戶當上帝”之類的話,王建偉覺得,好像除了沒有對客戶‘平等’和‘懺悔’以外,似乎倒也有些相似,不過——王建偉覺得“客戶就是上帝”這句話,肯定不是信仰‘上帝’的人講的——畢竟,信奉的人面對上帝是要虔誠的,而誰對客戶又虔誠過呢?
不過,王建偉認為,把客戶當做‘上帝’、‘一切為客戶著想’和對客戶保持‘尊敬’,一定得是發自內心的認知,而且必須要去努力踐行,而不是當做一個口號,甚至去做有悖於這種觀念的事。
這段時間的工作經歷,讓王建偉覺得,其實業務人員和客戶的關系倒是更像些‘男孩追女孩的談戀愛’:一個男孩喜歡一個女孩,在男孩的內心裡,其實是總想著要攬嬌人入懷,然後一親芳澤的,但因為關系沒到這種程度,隻好暫時把這個想法埋在心底——雖然無時無刻不這麽想,但只要這個男孩從心底裡是真正的尊敬、真心的喜歡這個女孩,無論他是‘深情感動’還是‘死纏爛打’,甚至是‘誘惑討好’——這些都是方式而已,‘親到女孩’的確是當時男孩最真實的想法和目標,但卻不是他真正要的收獲——男孩要的收獲是愛情——兩個人的愛情。當然,流氓也是處處有,女流氓也不少,至於各中辯證,就隻好由做業務員的人自己再去領會了。
有了這些對於‘各種關系’的重新認識和理解,王建偉先是在和電話聯系的客戶這裡做了些嘗試性的調整,把自己之前一貫延續下來的‘自來熟’的聊天方式裡稍加了些‘噓寒問暖’的客套,先是感覺有點怪怪的,打過幾個電話後再反思一下,反而覺得‘生分’了許多,索性就放棄了。
在與公司同事相處的過程中,也做些嘗試性的調整,本著‘朋友多了路好走’的心態,想盡量多多結交,就搬出來盡量‘做朋友’的心態來,先是不再使用‘您’之類的尊稱,然後是大大咧咧的聊天,再去刻意的做點會去麻煩別人之類事,可幾番下來,卻發現,這種自我調整後的結果有好有壞。
效果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的是原來的那些老員工,無論自己如何想去與他們‘熟絡’些,但他們依舊對自己客客氣氣,而且自己偶爾表現出來的大大咧咧通常會引來辦公室一陣陣的沉寂,至於去麻煩別人的事,他們也會讓自己感覺一陣忽然的尷尬。倒是和自己一起入職的李濤,似乎很是享受王建偉的這些‘變化’,開始還與王建偉關系親近了許多,偶爾也會在辦公室裡接下王建偉‘閑扯’的話茬,比如教大家怎麽說廣東話,為什麽早上打招呼要講‘早晨’等等,但他依舊和誰都客客氣氣的,一本正經的樣子,後來隨著王建偉往‘收斂’的方向調整,他也就不怎麽活躍了,又回到了之前隻埋頭做好自己事的程度。
最好的關系調整,當屬張青青。王建偉有一次從張彥松辦公室談完了下一步出差的預算事情,出來後見張青青坐在辦公位正忙碌地整理一些出貨單,想問問到底什麽時候可以搬到公司的宿舍來住,就湊了過去,也不說話,就站在桌子旁看。
張青青先是抬頭看了一眼王建偉,也沒說話,繼續忙著,過了一陣,見王建偉也不走,也不說話,就冷冷的道“有事快說,忙著呢!”
“找你走個後門兒唄~~~”王建偉懶懶的道。
“走後門兒?”張青青先是愣了一下,就頭也不抬地問“做什麽?”。
“把我的那幾個老客戶給我分倆單子行不行?”
張青青嘴角翹了翹,歪了歪腦袋道“不行!”,就繼續整理著單子。
“分我一兩個單子也行啊~~~”王建偉說著就故意的把屁股挪向了張青青的辦公桌,“成單的話,我買完了煤球,剩下的錢請你吃飯~~~”說著,屁股就把桌上的材料擠到了一邊,半個屁股就倚在了桌子上。
“我這已經夠亂的了, 你看、你看~~~”張青青說著把王建偉用屁股擠到一邊的材料拿了起來,在手裡抖了抖,道“單子都被你弄亂了~~~”,然後衝著王建偉伸出一支手來道“罰款100!~~~趕緊給錢!”。
王建偉趕緊挪下了桌子,張著嘴,皺著眉頭看向張青青,然後無奈地點了點頭,悠悠的道“算你狠!惹不起你我躲了行吧?!~~~”
“躲就行了?!”張青青不依不饒,“不交罰款就請吃飯!”
“請劉姨也不請你~~~”,王建偉忙的甩下這句話就往外走。
一句話惹得與張青青同屋的庫管劉姨‘呵呵’地笑出了聲。
張青青笑著衝劉姨道“劉姨~~~他要是不請咱吃飯,以後你就別給他出貨啊~~~”
王建偉剛出了門,聽到張青青這麽說,就轉了身,把腦袋湊到門口,把‘張青青’換成了‘張青’,悠悠的道“誒、誒~~~張青~~~沒有你這樣的吧?!我這還沒走遠呢啊~~~劉姨~~~咱倆這關系,您可別聽張青的呀!”
“呵呵呵~~~”,劉姨笑著道“雖然我沒聽清你們到底說的是什麽,但我覺得——還是青青說得對!”說罷,就接著‘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對於王建偉和張青青來說,倆人的進一步熟絡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對於這位‘劉姨’來說,倆人今天的表現倒是讓她震驚得很,心中不由得嘀咕道:‘這麽多年了,見過有人坐在別人的辦公桌上,但從來沒見過有人坐在過這丫頭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