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ウミネコが桟橋で鳴いたから
因為有海貓在碼頭悲鳴
波の隨意に浮かんで消える
隨著浪花起伏消沒
過去も啄ばんで飛んでいけ
叼啄著往昔飛離不見
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誕生日に杏の花が咲いたから
因為生日那天杏花開放
その木漏れ日でうたた寢したら
若是在那灑下的陽光裡打盹
蟲の死骸と土になれるかな
能否與蟲之死骸一同化為塵土呢
......
耳機裡播放著中島美嘉唱的《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單循環了不知道有多少次,許森順著跑道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校服被汗水浸透,貼在胸前和腹部,裡面的膚色清晰可見。
但他不想停下來,腳步還在邁著,腦子裡就都是“繼續跑”,一旦停下來,悲傷就會充斥頭腦。
臨近高考,溯光已經過世快半年了,當時的小團體也都解散,大家各自投入到自己的學業當中,只有許森停在原地。
他張著嘴跑著,氣喘地毫無規律,口腔乾澀,頭髮浸染了汗水,雜亂地貼在額頭上,睫毛上的汗水也糊了眼睛,他被掉落在跑道上的爛芒果絆倒,整個人趴在操場上。
撿足球的男生去扶他,他擺手拒絕,許森站起身來躲到一邊,褲子被塑膠跑道染成紅褐色,他用手去拍,褲子上多了一抹豔紅。
左手手掌被蹭掉了一大塊皮,碎石子嵌到肉裡,粉色肉掌的紋路間冒出了鮮血,許森看到傷口才對疼痛感後知後覺。
“同學,我送你去醫務室吧?”
“沒事,真的不用,我自己走。”
操場上,許森一瘸一拐地走著,日落金灑下,他的影子一晃一晃。
天邊的雲火熱,散步的學生駐足抬頭看天空,猶如梵高筆下的畫一般迷人,學生時代的天空最為浪漫。
一個排球砸到了許森的肩膀。
“對不起,你沒事吧?”
許森沒去理會,往小花園的方向徑直走去,今天沒有熟悉的面孔,只有兩隻橘貓跳著去抓逗貓棒上的球。
連廊左邊的夾層,溯光以前經常在這裡打羽毛球,右邊便是染了那位死去師姐的血的草木叢,直走往右拐,就是醫務室。
校醫室的老師心疼地叮囑他以後注意安全,一邊用雙氧水給他消毒,許森的手掌麻痹,他看著泡沫散去,感覺不到疼。
晚自習,大家筆尖沙沙,連以前喜歡睡覺、看小說的澤宇都在認真地做模擬卷。
老師們倒是輕松了許多,不到班,也可以不用擔心紀律問題。
教室裡面開著中央空調,但還是很熱,前排的同學捋了下頭髮,給專心做題的許森來了一“耳光”,許森一驚,看了下時間,一道題解了半小時還解不出來,都快下課了。
轉過頭去,才發現下起了雨,走廊燈上飛著大片水蟻,它們從窗縫裡鑽到教室,肆無忌憚地落到人的身上,幾個女生大叫著去拍,幾個男生拿著蒲扇和作業本去打。
小蔡把英語報紙上的水蟻掃掉,許森拿了一疊照片裝到兜裡,拍了拍小蔡的肩:“讓一下,我出去。”
“你不是上過廁所了嗎?”
“去醫務室換藥。”
許森出門,後排同學罵著開門動作別那麽大,
轉頭去躲水蟻。 教學樓燈火通亮,二樓的走廊上,站著十來個同學,那些都是文科生,他們在小聲背書,四樓的主任站在樓梯處,刷著手機。
許森走到七樓空置的音樂室,課桌雜亂,塵灰刺鼻,許森踩著“吱呀”響的椅子,翻到外面的天台,繞過兩個水塔,爬上圍牆坐著,雙腳懸在半空。
雨勢漸小,落滴漸疏,但他的身上早已濕透。
“我本來可以救溯光的。”他這麽說著。
“我本來可以和沈風有個未來的。”沒人在旁邊聽。
“我本來可以照顧好媽媽的。”
“我本來可以幫爸爸擔一份壓力的。”
“我現在本來應該在教室裡學習的。”
“那我現在連我的個性都沒有,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走。”
“明明十八歲了,怎麽還是那麽不懂事啊?”他這麽問著。
“啊,怎麽辦啊,好討厭自己啊,好羨慕哪些人啊,要不重來吧。”他這麽說著。
雨停了,下課鈴響,每個教室都有掐著點出教室的人,他們趕著去吃夜宵。
沒有人注意到許森在天台上,沒有老師問起,沒有同學注意,小蔡收拾好書包回宿舍,許森掏出了小風的照片,三年前醜醜的小女孩已經長成秀麗的大姑娘了,她的眼睛還是那麽好看。
許森揣著相片痛哭,體育老師在走廊上喊:“記得關燈關窗關空調!馬上鎖門了!動作快點!”
許森擦乾眼淚,退下圍牆,把身上的水簡單地擰了一下,下樓回宿舍,他走到路燈下,混入人流中,白色的校服和各色的書包裡,幾次眨眼,便找不到他了,誰都不知道相距半臂的鄰人經歷過什麽。
大家都是被學校和家庭保護的讀書機器,溫室花朵能經歷什麽風雨?青春是一場去勢手術,大家還是各有鋒芒,但總好像被割去了什麽。
許森洗完澡給雙雙打去電話,話筒裡傳來了慵懶的一聲:“喂?”
“是我,雙雙。”
“啊, 許森啊,有兩天沒給我打電話了,你還好嗎?”
“嗯,還行。”
“那就好。”
宿管去拉總閘,學生偷偷去把脫水機的閘拉了起來。
“雙雙,我是不是一個災星啊?”
“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好像所有跟我接觸的人,都遭遇了不幸。”
“你別這麽想,人各有命,其他人的命運你是掌控不了的,大家或好或壞都不是你導致的,知道嗎?你好像從半年前就變得很敏感,你別想那麽多,知道嗎?”
“嗯,好。”
“你壓力太大了吧,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得好就好,考不好就不好,專業選好了就行,沒事,就剩幾天了,咱倆攙扶著過,每天晚上記得給我打電話,我都有空,知道嗎?”
“嗯,好,熄燈了,我先去睡了。”
“嗯,拜拜,晚安。”
“晚安,好夢,掛了。”
“好。”
到了新的一天,早起的早起,賴床的賴床,全校學生站在操場上放聲背書,交尾的蜻蜓將籃球場地認作塘水浮萍,頻頻點地。
清晨一陣小雨後,水洗的天空掛了兩道彩虹,操場上沒有誰去留意,他們放下課本和筆記,聲音斷斷續續的舊喇叭播放著第四套廣播體操的號令。
孔子像前擺放著水果和零食,崇尚唯物主義的學生也選擇了一次迷信,校史館二樓的牌位前,幾十個學生排隊接香,點燃跪拜。
再過半個月就好了,再過半個月就結束了,再過半個月就能逃離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