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與壞人都躲在形似幽靈的皮囊之下,除了兩人的身體屬性和能力背景,以及所觸發的遊戲機關整人機制。真實的社會背景,是這個遊戲不惜巨資打造的根本原因,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沒有什麽閑人為了襯托主角的偉岸英姿拚了命地齜牙咧嘴送一血,路人都很神秘,路人只是路人。
雖然遊戲外的玩家不覺得,但是安寐自從進入遊戲,似乎發生的種種都與現世相仿。
“以你作為媒介來封存我的能力,限制我的行動,掌控我的思維!我現在不得不懷疑,你當初接近我,是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畢竟死神活得太久也是容易寂寞的!”安寐和洛晚穹在一處氣氛曖昧的經營至午夜的咖啡館對坐著,身前各放了一杯卡布奇諾。
“所以你真地對我動情了?”洛晚穹莞爾一笑,細嫩的手指隨意掂起馬克杯攪動著,嘴角微張啜一小口,奶褐色的液體在她的唇齒張翕間像透明的蛛網。
“兩位還需要點什麽嗎?”一個清瘦的很有眼力見兒的男服務生看到客人點的芝士蛋糕見了盤底便微笑著湊過來,洛晚穹此刻正香唇微啟滿嘴奶泡,侍應生很巧妙地遮掩了自己的尷尬準備走去另一桌情侶。
明明是鍾靈毓秀的小姑娘怎麽像個地下不良招待小姐?
“滾!”
洛晚穹探悉到了他的心思,是以出言不遜。
文質彬彬的男青年突然站定,恍惚的間隙像是在思索自己到底有沒有說出心中所想!不過還是自知心虛,灰溜溜地跑開了!
安寐笑得前仰後合,洛晚穹的嘴角還殘留著掛不住的風情,正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
“快點吃!吃完好上路!”
“哎喲!”
修長水潤的玉腿幾乎踢斷大腿,差點與安寐的後半生開了個玩笑!
她此刻穿著一條牛仔叢林短褲,頭戴裝飾用的淺褐色貝雷帽,比以前現實中所見到的嗔怪模樣更真實自然了些,也許現在的樣子才是她的本相。
推開水晶玻璃門,迎面的涼風混合著洛晚穹發絲間紫羅蘭的清香使他感到心曠神怡。
然而眼前突現的一幕讓安寐有種難以言喻的驚悚怪異。
一個穿著綠夾克的黃毛青年竟然下半身陷在了地皮裡,兩隻胳膊大幅度地搖擺,嘴裡像是在拚命地呼救,但奇怪的是他們聽不見他的聲音。
洛晚穹神色嚴肅地扶起耳垂下的水銀耳墜,眉心稍蹙的額頭泛起細密的汗珠。
“洛國十區發生像素色塊丟失,請求修複!”
過了將近十分鍾兩隻將近一人高的螞蟻身負重甲,扛著一塊一尺見方的草皮色塊緩緩行進,幾乎沒有厚度,很薄很薄,但是重量不可小覷。
或許是來得晚了,那個人已經漸漸昏死過去。
兩隻鋼鐵巨獸用頭頂的觸角把被一層透明薄膜包繞的青年繼續往深處按壓,直到徹底消失在草皮平面上,然後把新的色塊複位裝填,就活動著它們尖利的步足轟隆隆轉向離開了。
“只是NPC而已,有什麽好緊張的?”安寐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縝密地試探道。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應該是第一批試驗品,一批真正的人類試驗品。
洛晚穹緊張的原因是因為以靈魂為依托構建生物神經模擬人類思維的蛻化人是很難得的試驗品,他們都是現世中意外死亡的人,在生命垂危的最後一刻封鎖靈魂的去向,這些對於死神安寐而言輕而易舉,但是他拒絕與墨圖合作。
蛻化人成品獲取的難度相當大,正常死亡的人他們的靈魂無法用物理療法喚醒,由於靈魂在高能電磁場中的可塑性太差,所以經過千百次實驗,那些虛弱的靈魂都被墨圖上層頂級的物理學家們放生了,因為靈魂的反物質特性所以無法用特殊的顏色分子標記,而且那樣做違反人倫,正反物質相遇所釋放出的巨大能量會灼燒靈魂,當然也有一些瘋子在做這樣的實驗,畢竟比地獄閻魔更可怕的是人心。
只能根據高能光電效應中電流干擾的殘跡來判斷它們的大致方向,模模糊糊的,應該是向西。
那些活在這個世界裡的人,算是在安度晚年吧!安寐原本可以為他們獲取無數的半成品,將死之人的身邊死神總會出現,唯獨這點無法複製,無法剝奪!
色塊丟失是cpu內的存儲器損壞的根本成因,因為該世界的氧氣輸送也是一道程序指令,所以交叉的程序運算函數變化以及色塊丟失的印跡所引起的無限遞歸導致棧溢出,有主在無限調用以致系統紊亂原數據丟失,為避免重新書寫惡意代碼的麻煩,系統的自我保護功能會使地皮產生透明薄膜,類似補丁的玩意兒用以修複漏洞。
只是被透明薄膜隔絕的人又再次死去了,靈魂經歷一番消磨繼續向西漂泊。
他們花費大量人力物力甄選、成品代價高昂程序複雜的蛻化人,就因為存儲器的一點損壞被白白拋棄了!
當科學技術到達我們想象力的巔峰,人類該如何處理宗教信仰與社會人倫?
永生不應該以任何形式存在,這也是安寐拒絕的理由!
他們繼續趕路!
三途河前的一段路又稱火照之路,負責接引的彼岸花分列道路兩旁,遠遠看去像是一條狹長的傷口,血清色的河水在遍布血窟窿的夜幕下泛著妖豔的紫色。
遊戲背景有幾分寂滅的意味,冥冥中似乎聽得見怨靈的哀鳴,岸邊的花樹形似火紅的珊瑚,懸掛著的小燈籠大滴血的漿果,被貪婪的蟻蟲嵌下深深的齧痕。
安寐一路上見到最觸目驚心的一幕是分列兩側口角淌著綠水的哥布林,正在搬運一具具快要成為屍體的屍體,並與之一起,墮入這片血色海域,它們習慣在水裡進食。
哥布林的首領又是平易近人的當地村長,慷慨大方,淳樸善良,很難想象他會和手下行如此殘忍之事。
安寐和洛晚穹從首領那裡借來竹筏,很快就航行在這片死亡之域上。
洛晚穹看向海的深處,只能看見累累白骨,還有屍體在不斷下沉。同時成千上萬即將成為屍體的屍體在向竹筏處聚攏,但沒有對他們加諸任何傷害。
安寐嚇得幾近暈過去,雖然他不能理解筆者為什麽要把他寫得這麽弱雞,但他還是接受了。
洛晚穹伸出手腕,注視著手腕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七個紅色小點,可能是蚊子對北鬥七星式的紅疙瘩有什麽特殊偏愛吧,也許是藝術情節吧,安寐的理解能力被限制得死死的。
洛晚穹不知何時從哪裡把蒙娜麗莎的微笑拷貝過來,這可能就是氪金與不氪金的區別吧,只見她幽幽地從嘴裡吐露幾個字。
“是對時間過敏嗎?”
安寐方才醒悟,原來這裡的時間以及這裡的傷害雨女無瓜。
是時間側寫嗎?
不知何時又被重重地拉回現實,更確切的描述是從一個現實到另一個現實,或從一個虛幻到另一個虛幻。
就像孤身一人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眩暈感壓迫感統統撲面而來,那時連帶著自我都消失了吧,並就此開始思考自身存在的意義,人是需要他人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嗎?
“我想應該是的!”
洛晚穹從心底回答他。
這種兩位一體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要是從前養的那隻二哈在,或許就湊成三位一體了。
“很奇怪吧?我們還會遇到更奇怪的!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人連帶著他的本性以及其不同尋常的世界觀, 這些值得被拯救嗎?”
“無論何時我們都不該對人性失望吧!否則筆者就會消失,他筆下的我們也完蛋了!”
“或許是這樣,但我看到的那些一直在告訴我不應該這樣,真是令人困擾啊!”洛晚穹扶著額頭苦笑道。
他們身下的竹筏不知何時被替換為出租車模樣的交通工具。
“畸變的人格才有研究的價值!這是設計該遊戲的初衷,我們會遇到很了不起的事哦!”
洛晚穹擺出一副鄰家少女百毒不侵的無邪笑容。
“不要一點點地被同化哦!”
城市的天氣較之剛剛稍顯平和了許多,厚厚的雲層遮掩下偶爾會有陽光照射進來,但轉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氣中浮泛著割草機遺忘的草液味,等到出租車進入到黑夜的時候,他們的代步工具變成了雙腿,路燈在潮濕水汽包裹下顯得愈發沉悶無趣,草叢深處散發著說不清的厭惡感。
這片世界好像在尋求濃墨一樣的黑夜,可是生理性的天氣似乎難以與人工照明相抗衡,與白晝相比而言黑夜有種可觸摸的實感,不似白晝那種被放逐的虛幻,雖則暗流洶湧,但是令人心安。
也許真實就擺在面前,只是盡量不去觸碰它,讓夜色去浸染它,溶解它,把早已擴散的傷口蒙上紗布,吃下幾粒止痛藥便一切如常,明知時日無多但依舊努力著把低沉的想法驅逐。
被切割的草是這樣做的,它正低頭吮吸著地下的汁液。
洛晚穹與安寐此刻也將途經他人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