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無言，許盈盈和周軒都陷入一種長久的沉默當中。許盈盈是從來沒想過人死以後會怎樣，一時間見到這樣絕望的場景難以自已，周軒則是純粹的感慨末法不易。不只是神鬼妖靈動蕩不安，凡人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木盡火空，最後只剩下電爐子裡一把灰而已。

　　如果冥界尚且存在，那麽所有死去之人的魂魄都會被冥界所接引，在幽冥當中沉眠，不至於受這凌遲之苦。

　　過了很久，許盈盈才顫抖著聲音問道:“所有人死後都會這樣嗎?”她控制著自己不往旁邊看去，那種絕望的感覺仿佛能直透人心。

　　周軒不聲不響收回了神通，那光幕一下化作流光消散，這才不慌不忙地回答許盈盈的問題。

　　“所有人都會遇到這個問題，但我是不一樣的。”想讓他死，必須得磨滅他的元神，否則但凡他一點真靈不泯，總有希望徹底消散之前找到一個人寄生，然後卷土重來。而若是意識被徹底磨滅，那也用不著受這種苦楚，死得痛痛快快。

　　仙神號稱長生不死，豈是胡吹大氣?如果他想一直賴下去的話，幾乎能苟活到地老天荒，直到世間再也沒有一絲靈氣。那個時候，人類也差不多滅絕，世界也只剩下一片荒蕪了。

　　但那樣活著有什麽意思?如果不是他知道再過幾年會有天變降臨，世界將恢復生機的話，現在就應該積蓄力量，脫離此界，尋找一條新的生路。哪怕是遇到意外，死在茫茫星海當中，也比被困在這個臭水溝裡要好得太多。

　　“那我也能成為神仙嗎?”許盈盈追問道，對於死亡的恐懼，沒有一個生靈能夠泰然處之。如果說人間是一片無邊苦海的話，那麽許盈盈從周軒身上見到的，便是唯一的救贖。

　　“照目前這個情況來看……”周軒捏著下巴思考著，然後齜牙一笑:“不能！”

　　“我……”許盈盈幾乎要被這家夥氣笑了，胸中的沉悶近乎一掃而空。合著你專門跑這一趟，就是來跟我炫耀的?

　　“哎呀，別生氣嘛。”手腳麻利地又倒了一杯，親自送到了許盈盈的手裡。握住她的手，輕聲勸慰道:“這是環境如此，在這個時代修行的人，即便有我的幫助，也不可能成就完全的仙神。”然後就開始向許盈盈講解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尤其是對於像他這種超凡存在的惡意。

　　對於許盈盈的回答，這是他基於自身情況以及外界環境，再借助手裡的天火做出的判斷。也是他為什麽沒有擴大手下組織，大幅收割香火原力的原因之一。按說以他目前的狀況，最好的選擇就是成立一個新的教派，大量吸納教民信徒，收割願力以恢復力量。即便不能恢復到天仙的水準，恢復到神仙或者說真仙的地步，那才算是保險。

　　偉力歸於己身，這才是仙神最大的倚仗。

　　但是，不行！

　　天地法則變易，對一切超凡有靈之物的惡意不只在於抽取磨損他們的力量上，還在於力量的上限被釘死了。對於個體的存在而言，力量的上限便是陽神境界。在這個境界，修行者要煉化凡軀，成就純陽法身，成功之後才能上窺天道，再進一步成為真仙。但在這樣的時代當中，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一步，修行者永遠也無法煉去最後一點凡質，純陽法神永遠也成就不了。

　　對於純粹的力量資糧，也就是周軒煉化的靈水來說，其上限就只在金色而已，對應的也是陽神境界。周軒將烏河洞天內的真神神力煉化乾淨，用來療養元神之後，

也嘗試過凝練對應真仙級數的青色靈水，基本上全部以失敗告終。　　這就是這個時代鐵一樣的法則:絕不允許真正的仙神出現！要麽就是像周軒一樣空有境界而無力量，沒有相應境界的力量補充，元神也會枯萎，核心本質自然掉下仙神位階。要麽就像是靈水一樣，空有對應的力量，可以煉到純金之色，但無人能夠利用。

　　這麽絮絮叨叨一大堆說下來，許盈盈對於目前的情況也有了基本的了解。她聽周軒說完，眉宇之間凝成一個疙瘩。“那這麽說，你的情況豈不是很不妙?”按照周軒的說法，他的元神也是難以得到補充的，會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跌落位階。

　　“這個你放心，爛船還有三斤鐵，我自然有我的手段。”周軒說道。他既然能夠洞見這些事情，自然也有所應對。

　　“雖然說不可能成為完全的仙神，但是越強大越能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堅持下去。所以我要你開始修行，強大起來。”他真摯地說道。

　　“那樣死撐著有什麽意義?”許盈盈又想了一下，既然不能成為真正的神仙，那麽就算修行起來也很痛苦。身軀死亡以後，魂靈只能在周軒的蔭蔽下存留， 人世間沒有一點她的立足之地。這樣拖得越久，也就受罪越長。

　　還不如等死的時候讓周軒送她一程，死得痛快乾脆一點。反正她現在無病無災地還可有好幾十年可以活，已經可以說是很多人的追求了。死撐的時間越久，遭的罪越多。

　　說的也是啊！周軒打心眼裡認同許盈盈的話。這要是他也會這麽選，誰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有時候死了還真是解脫。他要是沒得選，肯定也會拚死一搏，出走星海，但現在他們都還是有選擇的。

　　“這點我知道，但是已經有了新的希望，堅持下去不會是毫無出路的。”周軒說道。天變到來的時候，許盈盈還不到三十歲，正是花信年華，此刻修行正是最佳時機，可以在那時攫取最大的利益。

　　“什麽樣的希望?”

　　“我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變化，在將來，天地法則不會再束縛我等。所有的仙神都會在那個時候歸來，到時候，我會需要你的幫助。”周軒抬起頭顱，朝許盈盈看去。然而他的目光卻仿佛越過了面前的佳人，穿越了茫茫的時空，注視著在遙遠的未來發生的一切事情。

　　許盈盈忽然拘束起來，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才好。從一開始，周旋就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在和她交談，和平時聊天的時候毫無區別，幾乎要讓她忘記了周軒的神異。此刻她迎著周軒的目光，那裡面仿佛有茫茫無際的宇宙虛空，有數之不盡的星辰旋轉，幾乎令她無所適從。好像人第一次見識到宇宙太空的廣袤之時，總是呐呐不能自語。

　　“我的幫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