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日光漸漸隱沒在雲層背後,筆架山的陰影在大地上不斷延展拉伸,向世界的另一端蔓延而去,大地陷入死一般的靜寂。
但死寂已久的校園卻仿佛迎來了新生,盡管仍有大片的地域被黑暗和寂靜統治。闊別許久的高三學生回到了這裡,見到了一個暑假不見的許多夥伴,自然是興奮有之,快活有之,充滿了熱烈的氣氛。熱氣在教室裡蒸騰,話語在眼眸間交換。不知是少年的心滾燙了夏夜,還是炎炎夏夜鼓動著那些不甘寂寞的心?
鈴聲一響,幾乎所有學生全都跑到門外的走廊上去,教室裡實在太熱了,那幾架風扇簡直就是擺設一般,任它如何搖頭晃腦都無濟於事。唯有夏夜的涼風吹過,才能稍稍地緩解一下戀棧不去的暑氣。
“劉竹芳,你在看什麽書?”李非煙從教室後面走來,不住地給自己扇著涼風。她看到劉竹芳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動不動,看著一本稀奇古怪的書,不由得好奇發問。
“周軒給我的。”劉竹芳抬頭回應道。今天早上的事,周軒要她嚴格保密。不用周軒多說,劉竹芳也不會到處和人亂講,別人信不信倒先放一邊,萬一傳到徐晨耳朵裡,他非要把周軒的作業找來再檢查一遍怎麽說?
“周軒給你的?給我看一下?”李非煙頓時來了興致,大熱天的躲在教室裡看一些莫名其妙的書,這種事情發生在周軒身上一點也不奇怪,發生在劉竹芳身上就有點奇怪了。
劉竹芳於是將手裡的書遞給李非煙,說實話,這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偏偏每一句話都看不懂。什麽“靈台方寸”,什麽“天心安鎮”,更是一個也不明白,看得她頭疼腦脹,偏偏這裡面仿佛有種特異的魔力,令她欲罷不能,隻好一點一點地看下去。
“我看看。”李非煙接過書來,翻過幾頁,頓時皺起了眉頭。“這上面都是些什麽啊?”
“我也不懂。”劉竹芳說道。她本來對這些古文之類的研究不多,文言文題向來都是難點,更別提這大段大段的經文了。
“嗯……”李非煙卻沒有回應劉竹芳的話,她秀眉緊鎖,眼珠不住地隨著經文轉動,嘴裡發出難言的呢喃聲。在她眼裡,書上的字忽然就變了模樣,那一筆一劃組成的文字忽然間就崩散開來,所有的筆畫仿佛都有了生命一般,在不斷地蠕動,翻卷,扭動著身軀四下遊走。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可怎麽也移不開目光,所有的筆畫都像是在她的腦海裡不斷飛舞,不斷遊走,隻覺得頭腦一陣陣發昏,幾乎要昏倒在地上。
啪!一隻手忽然斜刺裡伸出,輕松拿了李非煙手裡的經書,縮回時在李非煙的頭上敲了一下。“幹啥呢?”
劉竹芳應聲望去,只見周軒正站在一旁,笑吟吟地卷著手裡的經書。“沒幹什麽,我們在討論你給我的這本書。”
“這個啊……”周軒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非煙,將經書扔給劉竹芳。“以後沒事,不要把這書給別人看。”
為什麽?劉竹芳正想問一句,卻看到李非煙忽然彎下身子,手撫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行將窒息。周軒則伸出手來,在她肩膀上輕輕拍著:“沒事,沒事,都好了都好了。”聲音當中有一種難言的魔力,似乎可以安慰一切的苦痛。
“你怎麽了?”劉竹芳看李非煙狀況不對,立馬湊上前問道。
“沒事,我沒事。”李非煙無力地抬起手說道。她隻覺得大夢初醒,渾身無力,方才周軒拍她那一下,
將她從一種奇異的境界當中解放出來。如果沒有周軒的幫忙,她也不知道會怎樣,只是本能地覺得恐懼。 “好了,待會兒回去睡上一覺就好了。”周軒收回自己的手,這事他確實沒能想到。一般來說,凡人要好好地看上幾遍,才能慢慢發現書裡的異常。所以他不擔心劉竹芳會受到傷害,也沒刻意叮囑她不要給別人看。但這是上很多事情都不能按照一般來看,他也沒想到,李非煙竟然能一眼看出書上的異常。
這誠然證明了她的天資非是常人能比,但是看到太多卻不是件好事。如果不是周軒恰好趕上,那麽她今天很有可能耗盡精神, 昏倒在這裡。身體也需要漫長的調養,才能漸漸彌補今日所造成的虧空。說到底,還是她的境界太低了,或許資質比一般人要好,但畢竟沒有脫離凡人的范疇。
“嗯。”李非煙面色蒼白,虛弱地點了點頭。她現在腦海裡亂成一團,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是本能地聽從周軒的話,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要上課了,會座位去吧。”
劉竹芳看著李非煙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養神,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明智地選擇不去打擾。只能像周軒求助,而這時,所有的學生都陸續從教室外返回,上課鈴響起。劉竹芳自然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問周軒那些古怪的問題,於是只能作罷。
很快,徐晨從門口走進來,這麽熱的天氣,任誰也不想講課,就算講了也沒人聽。於是讓學生們自習,高三開始,不僅是這一班學生很有壓力,他這個班主任又何嘗不是如此,還有很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解決。能得這一晚上的空閑,已經很不容易了。
安秋瀅正低頭看著書,這一個假期瘋玩下來,她竟然還記得上個學期講了些什麽,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跡。忽然間,她眼角一挑,發現劉竹芳正在偷偷地給周軒遞紙條。這種小動作從前也有,只不過她從來沒有這樣立刻發現,都是偶爾看到的而已。
“這就是修行帶來的好處啊。”她心裡感慨道,若在以前,她的五感怎麽會這般敏銳?至於劉竹芳和周軒在說些什麽,她大約也能猜出一二。周軒給劉竹芳的那本書,她已經看過一遍了,對於周軒的想法,基本上心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