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曦知道,疼表示壞死的組織複蘇了,是好事。
但她沒辦法不心疼!
她沒辦法幫他,沒辦法替他,也不能當著他的面哭。
只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才允許自己有片刻軟弱。
哭完了,擦乾眼淚,繼續向住處走。
等到了樂天面前,她就又是一張毫無心事的笑顏。
好在,這樣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三天以後,樂天雙腿的疼痛明顯減弱,再也不會半夜疼醒。
七天以後,就只是微微地疼。
疼痛每減輕一點兒,樂天就及時告訴月曦。
他從沒告訴她,他有多疼。他隻告訴她,他有多不疼。
月曦每一次,都開心地聽著,眼睛裡閃著欣悅的光。
疼痛消失的速度不算慢,但肢體力量和行動能力卻恢復得很慢。
兩個人誰都表現得不著急。
從第八天開始,兩人就又開始天天逛街。
每天,吃過午飯,月曦就推著樂天出門去。
每天,他們都換一個地方去玩。
而在家的時間,樂天就努力進行康復訓練。
從扶著桌子站立開始,每天增加一點兒強度。
而這時候,月曦就會站在一邊,笑容明淨地看著他。
神色溫柔,又像是鼓勵,又像是仰慕。
時光如水般流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第十五天傍晚,樂天的手機響了,屏幕上呈現的是賀辰的名字。
樂天頭一次猶豫著不想接賀辰的電話。
他聽著音樂響了好一會兒,還是接了:“辰子。”
賀辰劈頭就問:“怎麽這麽半天才接電話?”
“電話在臥室,我在浴室,離得有點兒遠。”
賀辰語氣沉了一些:“小天,你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樂天一驚:他怎麽猜到的?
他含湖地說:“沒啊。”
“那你為什麽半個多月沒有打電話過來報告行程?”賀辰一針見血。
樂天繼續找理由:
“因為,現在已經冬天了,草原上太冷了,所以我打算開春了再去。”
賀辰冷笑:“小天,別跟我撒謊,你段位不夠!
“上回通話時,我告訴你時間緊迫,要抓緊時間,你不可能拖延!
“冬天冷,你沙漠也過了,雪山也翻了,怕去草原?
“翻山的時候出了什麽事?老老實實說!”賀辰的聲音冷銳,帶著一絲緊張。
他永遠都這麽敏銳犀利。
樂天見瞞不過,隻好老實交代。
賀辰吃了一驚:
“任飛沒死?那他還會找你們的,他還有異能!你的腿……”
樂天連忙說:“沒事,我的腿已經恢復了知覺,就是還用不上勁兒,過一陣就好了。
“再說,他有異能,我和月曦也有啊!不用擔心!”
賀辰默了一下。
他真的擔心,但他從來不會說關切的話,說了也沒用。
他向來隻提出有用的建議,提供切實的幫助。
他很快恢復了鎮定:“你和月曦現在住的地方,夠不夠繁華?
“不要去人煙稀少的地方。你完全康復之前,不要離開齊市。
“如果情況真的危險,就算月曦還沒有身份,你們也要向警方求助!”
樂天一一回答:“我們住的地方很繁華,在一座三甲醫院附近,那叫一個人多!
“你說的我都明白,放心吧!”
賀辰想了想,沒什麽可叮囑的了,但還是叮囑了一句: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不許瞞我!”
樂天應著:“是是,以後我連一日三餐吃什麽都匯報給你。”
“掛了。”賀辰撂下兩個字,
掛了電話。樂天收起手機,歎了口氣。
這次死裡逃生,又受了重傷的事,他原本真不想告訴賀辰。
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傷都已經傷了。
告訴他,白讓他擔心。
還有一個多月,賀辰就要考研了。
去年,因為賀辰媽媽的病情,賀辰心力交瘁,發揮失常,差了一點兒,沒考上研。
今年,樂天不想賀辰再為他的事情分心了。
但賀辰這小子,腦袋瓜實在太好使了,根本瞞不住他。
算了,加緊鍛煉吧。早點兒好起來,讓月曦和賀辰都放心。
月曦這段時間,明明又擔心、又心疼,還要裝作若無其事,人都瘦了。
他看著真心疼!
正想著,月曦拿著一袋果乾走過來,喂了幾粒在他嘴裡。
是葡萄乾。
這裡的葡萄乾種類很多,大大小小,不同顏色。
他們也叫不出名字,就是覺得好吃。很甜,吃著覺得心情很好。
他們兩個,都善於發現生活裡的甜,懂得忽略苦。
這樣,生活就真的越來越甜。
就像現在,最難熬的幾天過去了,以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屋外的風越刮越大,天越來越冷。
樂天的腿一天比一天有力量,一天比一天靈活。
十二月二日晚上,樂天正在進行今天最後一次康復訓練。
這一次,他不需要再扶桌子,也不需要月曦扶著他的手臂。
他先是慢慢地在房間裡走。
走了幾個來回之後,走路的動作逐漸流暢。
最後,他在房間裡大步流星地走著,像以往一樣。
月曦站在床邊看著他來來回回地走。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
這是樂天受傷以後,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流淚。
她覺得很不好意思,趕緊抬手抹掉眼淚。
樂天走到她面前,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微笑著說:“小月兒,沒事了。”
月曦連連點頭:“我知道,我是高興的!”
她很少哭。所以一旦哭了,就格外引人心酸、惹人憐愛。
此時的她,眸中還有未乾的淚,越發含煙帶霧。
她潔白無瑕的面孔,像一朵雨後的梨花,楚楚可人。
樂天忍不住就穩了下去。
這個穩綿長而深切。
兩個人都拚命尋找著對方、回映著對方。
似乎要借此把這一段時間的擔憂、酸楚、痛苦通通抹去。
再把心中的欣慰、感激、欣悅,一點一滴與對方分享。
這一穩,是傾訴、是給予、是追尋、是索取。
這一穩,有太多內容。
許久,樂天抬起頭,深深地凝視著月曦,唇角慢慢勾起來:“這下開心了嗎?”
月曦輕聲道:“我開心又不是因為這個!”
“這麽開心的日子。我覺得,我們可以做些更加開心的事情!”樂天壞笑,一如往常。
可是這一次,月曦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紅著臉,嬌嗔地不理他,或者顧左右而言他。
小書亭
她是紅了臉,卻輕輕地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