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和月曦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月曦在樂天眼裡看到了他的決定，跟她的想法一樣。

她扭頭看著醫生:“不行，他不要截肢！”

醫生勸解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這樣做的話，會造成侵襲性感染，出現中毒性休克，危及生命。

“兩害相權取其輕，不管怎麽說，保全生命是最要緊的！”

月曦盯著醫生，一字一頓地說:“他不要截肢，他還要健康地活著！”

醫生頗感無奈:“我也希望所有病人都能康復，但醫生不是神仙，不能包治百病！”

月曦立刻說:

“我不要求你治好他，你只要給他做基本的治療，再開一些藥。其余的，就不用管了。”

“這樣沒用的，只會延誤病情。”醫生繼續勸解。

但月曦此時固執己見，一定要這樣做。

醫生沒辦法，讓她簽了責任書，之後為樂天做了治療，開了藥。

月曦租了一輛輪椅，推著樂天走出醫院大門。

此時正是半夜，冰冷漆黑的夜裡，只有路燈的光芒。

月曦轉到輪椅前面，蹲下來，把雙手按在樂天腿上鋪的睡袋上，認真地看著他:

“樂天，你有治愈異能，我有淨化異能，你一定會好的！”

樂天點點頭:

“是，我會好的！我連碎成片的東西都能複原，何況這兩條腿還好好地長在我身上！”

月曦衝他一笑:“我們先去找地方住。”

月曦拿過樂天的手機，像樂天以前一樣，訂了個最近的帶電梯的不見面民宿，跟房主說好了先租一個月。

幾公裡路，月曦推著樂天走過去了。

不是為了省出租車費。

而是，她覺得，樂天一定不喜歡被陌生人搬上搬下。

許久之後，她推著樂天進了房間。

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

十一月初的齊州，已經通了暖氣，屋子裡溫暖如春。

月曦掀掉樂天腿上蓋的睡袋，笑得輕松而略帶戲謔:“想洗澡嗎?這次我真的可以幫你哦！”

樂天也笑，像往常一樣，帶著一絲小壞:“那還用說?”

月曦笑笑，先把乾淨衣服找出來放在床上。

又在屋子裡找了一會兒，拿了個凳子放在浴室裡。

然後，把樂天推進浴室，把輪椅的輪子鎖死，讓它不能移動。

然後，才扶著樂天坐在椅子上，幫助他拖去所有的衣服。

是幫助，不是代替。

因為她知道，此時的樂天，不會喜歡什麽事都由她替他做。

月曦把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把小花灑拿在手裡，打開開關。

她把手放在水流下面，直到水由涼變溫，才轉過去衝著樂天的頭髮。

樂天壓出洗發水，快速地搓洗著頭髮。

月曦站在一邊，幫他拿著花灑。

溫水衝過他的身體。

那樣有年輕而有活力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像過去一樣！

洗完澡，月曦拿過浴巾遞給他，自己拿了毛巾幫他擦頭髮。

然後，幫助他重新回到輪椅上，再推著他走進臥室。

幫他坐到床上，幫他換好衣服，又快步出去。

臥室門開著，可以聽到廚房傳來燒水的聲音。

一會兒，月曦端著水杯進來，遞到樂天手裡。

樂天嘗一口。

水應該是拿兩個杯子來回倒過，已經不燙了。

他大口把杯子裡的水喝完，把杯子遞還給她:“你也趕緊洗洗澡，休息一會兒吧。”

“你先休息，我再收拾收拾。”月曦端著杯子出去了。

樂天拉開被子蓋上，閉上眼睛。

月曦輕快的腳步聲傳來，一會兒在客廳，一會兒在浴室。

她忙著整理東西，洗衝鋒衣。

月曦一直是這麽勤快，而他，卻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

他躺在床上，試圖動動腿，但那兩條腿似乎不屬於自己了，完全不執行大腦的命令。

不急，就算有異能，手上破個口子還得幾天長呢，何況這種凍傷。

他安慰自己。

許久，月曦總算忙完了，也洗了澡，換了睡衣回到臥室裡來。

她鑽進被子裡，像往常一樣趴在他胸膛上，說出了跟往常不一樣的話:

“要來個晚安吻嗎?”

樂天笑著眨了下眼:“當然！”

月曦笑著，慢慢湊了上去。

樂天躺著不動，等著她為所欲為。

月曦輕觸一下，隨後就用雙手捧住他的臉，將這個穩慢慢加深。

這些事情上，她從來都很羞澀，基本上都是樂天主動。

今天會這樣，樂天能猜得到原因。

一是心疼他，覺得他在這個時候，需要更多的愛。

二是淨化。

用獨屬於他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淨化方式，清除體內產生的毒素，以免出現醫生所說的情況。

但不管什麽原因，這個主動的穩，都令人沉醉。

樂天伸臂抱住她，深深地回應她。

許久，月曦退回來，小貓一樣蜷在他懷裡。

樂天輕輕揉揉她的頭髮:“這一天累壞了吧?快點兒睡吧。”

月曦溫柔乖巧地說:“你也是，快睡。”

兩人都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已經毫無心事地睡著。

但兩個人其實都沒有睡著。

樂天的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他相信並要求自己一定要好起來，健健康康的，呵護月曦一輩子。

但另一方面，他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的。

這個治愈異能，雖然屢屢創造奇跡，但它到底能治愈到什麽程度，他並不知道。

萬一……

那他會怎樣?月曦會怎樣?

不，不能這樣想！

沒有萬一，他一定、必須好起來！

他不舍得讓小月兒一直這麽辛苦下去，更不舍得讓她傷心，所以他一定要好起來！

為了小月兒，他必須再一次創造奇跡！

月曦呢，她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在醫院裡，她堅決地拒絕了醫生的建議，似乎無所畏懼。

但她其實還是害怕的。

她害怕，樂天會承受很多痛苦。

他有治愈異能，受傷了總比別人好得快，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疼！

她害怕，這種不能自由行動、依賴她照顧的處境，會讓樂天不開心。

他會討厭這種無力感。

所以剛才，他自己能做的事，她就讓他自己做，不想讓他產生無力感。

她最最害怕的，是樂天的治愈異能沒有他們希望的那麽神奇，沒辦法治愈自己。

如果那樣，她在醫院所做的決定，是不是就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