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絕了?”

月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相愛，並不代表放棄自我。

而任何一方，都不該要求對方用放棄自我的方式，來證明愛情的深度。

“是。”寒雪黯然點頭:“為這個，我們爭執了半年多。

“他不肯放棄他的事業，我父母不肯我嫁給一個總是奔走在野外的男人， 誰都不肯讓步！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情緒極壞。

“在他最後一次外出勘測之前，我們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吵，彼此都說了很多氣話。

“我說，再也不想看見他，還負氣刪除了手機裡所有他的照片，以及我們兩人的合影。”

“最後一次”四個字， 讓月曦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難道，寒雪的男朋友就是在這次爭吵之後，出了事情。

這也，太悲傷了！

寒雪的聲音哽咽了:“我怎麽都沒想到，他就在那次勘測中出了事！

“在翻山時遇到大風暴，墜崖，連……都沒有找到！”

寒雪幾乎語不成句:“得到消息的時候，我幾乎瘋了。

“我沒法原諒自己！我在最後一次見面時，對他說了那麽多狠話！

“我好後悔，我好想他！可我把他所有的照片都刪了。”

月曦看看她手裡的照片:“還好有這張。”

寒雪的手一直緊緊攥著照片，此時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人，眼神溫柔而眷戀:

“這是他在一次外出勘測的時候，給我寄來的照片。我現在，就只有這麽一張他的照片。

“我有這張照片的掃描件，但這是原版，是他寄給我的那一張。”

電熱水壺裡的水沸了。

月曦起身，衝了一杯薑糖水，遞給寒雪，讓她拿著暖手。

寒雪小心地把照片放在一邊， 才伸手接過杯子。

月曦坐回椅子上，說:“我知道你很難過。

“但你男朋友，一定不希望你這麽難過下去。

“他一定不希望，你每天晚上一個人跑到沒人的地方去吹塤。”

寒雪扭頭看看她:“你以為，我是因為難過才跑出去吹塤的嗎?不是的。

“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吹塤給他聽。

“他曾經說過，他喜歡風，自由、不羈、永遠奔向前方。

“我想，他一定是變成風了！”

月曦不知道該說什麽。

寒雪對她男朋友，用情也是很深了，不然不會一直走不出來。

可是，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麽卻沒法好好相處呢?

愛情，為什麽會被那麽多外在因素左右呢?

她和樂天的愛情很單純、很簡單。

原先她以為，愛情就都是她和樂天這樣的。

現在她才明白，原來很多人的愛情，都不是這樣啊。

他們需要考慮和權衡的東西太多了。

這一刻，月曦突然想到了樂天說過的話:

“就算我媽一直不喜歡你，也沒關系，我喜歡你就行了！你是跟我一起過，又不是跟她一起過。”

她這才明白，樂天輕描淡寫說出的一句話，做起來有多不容易。

她越發覺得，自己好幸福，遇到了像樂天這樣的男人！

在覺得自己幸福的同時，她越發同情寒雪，她試著開解她:

“寒雪，我覺得，你不該一直怪罪自己！

“你男朋友出事，和你跟他吵架，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那只是湊巧。”

寒雪握著杯子，試圖用那一點兒熱量來溫暖自己冰冷的心:

“我知道。我只是後悔，不該在他出發前跟他吵。

”如果我們最後相聚的時光，不是在爭吵中度過。

那我，或許會好受一點兒。”月曦想了想，說:

“爭吵不是你們最後的相處。你後來給他吹了那麽多曲子，他一定聽到了。”

杯子上的暖意，傳到了寒雪手上，向心裡蔓延:

“這兩年，我到過很多地方，高山、大河、森林、荒漠……

“走過的地方越多，我也就越理解他。可惜，這種理解來得太晚了！”

月曦看著她，溫柔而堅定:“不晚！因為，你走過了那麽多地方，一定不只是理解了他！”

寒雪的身體微微一顫，思索了一會兒，才說:“你說得沒錯！”

月曦接著說:“這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

“你男朋友，一定不希望你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裡，從此喪失了感受美好的能力！”

寒雪感激地看著她:“謝謝你，月曦！”

月曦微微一笑:“薑糖水應該不燙了，快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覺。

“很晚了，我不打擾你了，我回去了。”

“月曦。”寒雪叫住她。

“什麽事?”月曦回頭。

“你會把我的事情告訴樂天和楊揚嗎?”寒雪問。

“如果你不希望我告訴他們的話， 我就不說。”月曦保證。

“你們幫了我很多忙，讓你們知道也沒什麽的。

“楊揚那個人是個熱心腸。我的態度，應該讓他挺生氣的。

“麻煩你幫忙跟他解釋一下。就說，我其實很感謝他。”

月曦點點頭:“我會跟他說的。不過我覺得，他不會真生氣的。”

月曦從寒雪房裡出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樂天已經洗完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機，見她回來，就咧嘴一笑:“怎麽去了這麽久?聽故事了?”

“你怎麽什麽都能猜到?”

月曦笑著回了一句，走過去拉開被子，躺下。

樂天扭頭看著她，為她解惑:“寒雪看起來就是有心事。看到照片，我就更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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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痛苦的事，一直憋在心裡會很難受的，說出來就好受多了。

“而你，讓人覺得，是個適合傾訴、善於傾聽的人。”

“我是嗎?”月曦微覺驚訝。

“是啊。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你有一種讓人安心、讓人信賴的力量。”

月曦清甜一笑:“寒雪說可以把她的事情告訴你和楊揚，你想不想聽?”

樂天回她一笑:“你跟我說什麽，我都願意聽。”

他的嘴裡真是抹了蜜。

月曦含笑不答，只是把寒雪的事情簡單地跟樂天講了一遍。

講完，她感慨道:“以前，我只知道廢土那樣的地方，是不容易滋長愛情的。

“我以為，這個世界的物資這麽豐富，人們可以更純粹地相愛。

“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這個世界的愛情也有很多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