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以為老者還會像捕捉兔子那樣,靜候時機,老者這次卻是直接走向了野豬。
野豬似乎也發現了他,轉過頭,雙目怒得像死魚的眼睛凸出來了。
前腿不停地在地上摩擦,後腿似乎在蓄力一般,老者臉上面無表情,野豬後腿一蹬,借著反向力的作用朝老者衝來。
那長長的白色獠牙抬得高高的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強大。
“十七劍遇強則更強!”
隨即伸出右手,老者雖滿頭白發,臉上也有些皺紋,他的右手卻十分白嫩,纖長不染一塵。若不是知道他用劍,看到這手一定以為是個藝術家。
忘川臉色變了,那野豬竟然躍了起來,那雙尖尖的獠牙對準老者的心臟。
“小心!”
片刻間,野豬落地,老者站在那裡,忘川連忙朝老者走去,還沒走到他身邊,野豬直接就倒了下去,喉嚨處鮮血直流。
“這!”
今晚的食物十分得豐厚,一隻兩百來斤的野豬,那香氣可謂香飄十裡,讓人語罷不能。
吃完以後,老者來到那木頭人身前,又開始雕刻起來了,那三尺長的劍似乎在他手中變成了一把絕世的雕刻刀,可雕刻世間任何一樣東西。
用起來是那麽順手。
“她為什麽沒有臉!”
聞言老者愣住了,雙眼呆呆的盯著眼前的空臉,手中的劍懸在空中,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像個脫離世俗的仙人一般,這個表情便是老者動真時的表情。
“滾!”
老者的聲音嚇得林中的飛鳥,一陣驚飛。
“我!”
忘川突然後背一寒,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見老者還呆在哪裡,忘川覺得呆在哪裡有些不好了。
“對不起!”
隨即誠懇的道了一個謙,朝洞外走去,他心裡也是十分得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不過轉念一想,那如果是別人的傷心事呢。
這世界上讓人唯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自己最愛的人最後和自己最好的兄弟在一起了,這無疑是對每個男人最大的打擊。
樹林中一片漆黑,忘川蜷縮在一根枯木旁,此時雖是盛夏,林中的溫度也有些寒冷刺骨。
忘川緊緊的抱住身上的獸皮,那雙袒露在空氣中的腳指頭抓進泥土裡,似乎是想從冰冷的泥土裡找到一絲溫暖。
他的腳指頭使勁的抓,越抓,身體抖得越厲害,索性直接蜷縮成一團,躲在枯木後面,多少能遮擋一些風寒。
他不知道自己來自於哪裡,要去哪裡,除了老者和山洞他不知道去哪裡。
次日的太陽緩緩升起,神奇的是忘川睡得很香,中午太陽正烈時,他才緩緩醒來,頭上已經滿頭大汗,迷糊中看著自己的身上蓋著兩張獸皮,周圍還有些荊條。
“他來過了?”
忘川看著那多出來的兩張獸皮,這一刻,這獸皮似乎也有了溫度,那圍滿自己的荊條似乎也不在是那麽刺人。
心中有個念頭,就是回到山洞去,緩緩起身,朝著山洞走去,似乎是回家。
山洞前的陳設還是那般,那個堅毅的背影,那白得如雪的白發還是那般披在肩上,他坐在那座墳前。
忘川的眼中有些淚花,似乎是感動,似乎是心裡熱乎乎的,
“我回來了!”
老者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忘川也沒有朝老者走去,而是朝石洞內走去,將那兩張獸皮放在石床上。
隨即拿起那插在木頭人前的長劍,緩緩朝洞外走去,來到老者身後,他偷瞄了一眼老者,老者還是在哪裡坐著。
“我去找吃的了!”
似乎是在告訴老者自己要去哪裡讓他不要擔心,腦中出現一副畫面,那一個白發老者放下心中的隔閡,披著頭髮,在哪寒冷的森林中尋找一個人。
突然腳下被什麽東西絆倒,拽在地上,然後又繼續起來尋找,像極了一個父親在尋找自己的兒子,哪怕前面再黑,前面的路再不平,他也要去尋找一般。
“我此生還有三個遺憾,你願意幫我完成嗎?”
忘川欲行走的步伐頓了頓,他似乎聽出了另外一種意思,一種一個人即將離開人生的意思。
“我……”
忘川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老者,老者也沒有繼續逼問的意思。
忘川看了一眼前面的森林,哪裡的樹葉正茂盛無比,陽光撒在上面一切都是那麽的欣欣向榮。
不知過了多久,老者又突然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我幫你取名為忘川,其實想讓你忘記一切煩惱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可惜我發現我自己也做不到,雖然你現在失憶了,我知道有一天你會把你的記憶找回來的,那時候你或許也和我一樣,遲暮的年紀,到那時候你會後悔,後悔當時為什麽沒有早一點想起來,也會責怪我,為什麽沒有讓你早點離開。”
忘川聞言一愣,他內心也十分糾結,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麽,隻覺得心裡有些痛。
二人相處了幾個月,或許生出了一些感情來了,這種感情像是父子之情,也像是伯樂與千裡馬的情義。
老者歎了一口氣,隨即又接著說道。
“這裡有三個錦囊,分別是紅色,黑色,青色,你按照順序打開,完成一個打開一個,那我也此生無憾了。”
隨即扔出三個錦囊,忘川癡癡的看著地上的錦囊,又抬起頭望向老者。
老者已經回過了頭,雙眼看著他,老者的雙鬢更白了,臉上有些許淚痕,似乎是哭過了。
想象那個畫面,忘川心裡不是滋味,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那雙眼睛還能流出淚來,那是因為什麽呢?
或許是自己後人不成器,又或許是自己心底的遺憾沒有彌補,又或許是自己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
回首往事,多少愛恨情仇,可惜,後悔之年,雙鬢已白,人已遲暮!
“我死後,把我埋在她的旁邊,替我把那木頭人燒了!”
忘川還是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只是默默地低著頭,不知是眼睛有些痛,競有淚水劃過臉頰。
忘川直覺身體一輕,老者已經來到面前,雙手抓起忘川的雙掌,忘川被這一幕驚愕了,他不知道老者要幹嘛。
四掌相對,忘川隻覺得手掌之上一股力量傳來。
不多時,老者的臉色皺紋滿布,雙手已失去了血色,眼睛已經緩緩閉上。
“啊!”
忘川抬頭仰望天空,大聲咆哮著,眼中的淚水如決堤的大壩洪水傾瀉而出。
老者的臉上似乎掛著笑容,垂著頭,如果老者沒有說那些話,忘川只會以為他睡著了,或許他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那是一種看不見的累,那是心裡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