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茲在黑暗裡漫無目的行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因為他覺得在哪都毫無意義。
他不受黑暗影響,因為他覺得黑暗毫無意義,於是他看的到這裡衰敗破碎的一切。
他也能不受限制的發出聲音,因為他不覺得這個限制有意義,他的足音一直在空曠的廢墟中回響。
他不覺得耳聾有意義,所以他還能聽到聲音,哪怕耳膜被自己捅穿。
“為什麽你要救一些毫無相關的人呢,我什麽我也後悔沒救呢,明明毫無意義。那個孩子去哪了?不對這沒有意義,我不應該想著他。”
“為什麽你不肯屈服,和他們對著乾究竟有什麽意義呢。他們刁難你又有何意義,尤其是那個家夥,活著簡直毫無意義。”洛茲剛想到這裡,戈若爾身邊的一個人就暴斃了,引發了一陣恐慌。
“為什麽你明明那麽弱,還要選擇獲得力量。力量又有什麽意義呢,它又不能改變一切,改變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洛茲在行走中思考意義,但是他思考不出任何意義。
他行走到了邊緣,沒有停下繼續行走,硬是走在了空中。直到他向下看了一眼,他才掉下去。他也沒有因此受傷,因為他覺得毫無意義。
“那是什麽?”洛茲感受到了震動,也聽到了黏膩的觸手爬行的聲音。一根觸手向他伸來。正常來說,他既然能看見,就應該用自己的意志理解,對抗其中蘊含的令人瘋狂的秘密。但是他覺得瘋了毫無意義,於是他就沒瘋。
觸手把他卷了起來,他卻從中穿了過去。他覺得這沒意義,就沒有被抓住。他穿過他覺得沒意義的牆,留下了牆後不斷拍打撞擊的怪物。他覺得被追上沒有意義,怪物便打破了牆也一時半會追不上他。
“哦,這又是什麽?”行走一會後,他看到稀奇古怪的肉塊堆在一起,色彩模樣皆不相同,每一個都以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著。他走了過去,想要看的更清楚。
“啊啊,原來你被丟在這裡了。”儀式失敗的人沒有得到妥善處理,直接扔到了一個滑道裡,沒人在乎滑道會通向哪裡,他們做的有良心的事就是在中間做個擋板,防止人不小心掉進去。本應銷毀的畸形屍體堆積在這裡,有些到現在還在蠕動,在最上方是他的同伴的遺留。
他伸出手,撫摸著這常人退避三舍的恐怖事物,他知道這是他曾經的同伴,重要無比的同伴。
“哇啊——哇啊——”被撫摸的“同伴”發出了聲音,肉條連接的巨眼抬起來看著他。他不是很明白它是痛還是舒服,還是保留了神志,有話要告訴他。無論是什麽,它都只能發出這種叫聲。
“你應該有意義的,如此的願意做一件事情,你一定想到了事情的意義,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啊。”他的手短暫握緊又松開。
“哇啊——”它發出了似在疑惑的叫聲。
“我應該是羨慕你,妒忌你,可憐你中的哪一種呢?那毫無,不,你不應該是沒意義的,但為什麽你會失敗呢,你是如此的純粹,他們是如此的肮髒,比你現在的模樣惡心無數倍。”
腳下的本就不結實的地面因承受不住而崩塌,他在空中懸浮良久,想了想,也落了下去。
砰!他從重重的摔落揚起的灰塵中爬起,抬頭看到一張折起來的紙。他打開後認出是同伴的字跡,於是坐在地上看了起來。
“洛茲,大概看到這些的時候我差不多已經死了。你雖然是個冷淡的家夥,
也是個對壞事看不下去的好人呢,一定會給我收屍的。要是沒看到這張字條,這個名字都忘記的儀式會發生什麽都不奇怪,少一個字條很正常啦。”字很工整很大,紙也比較硬,寫字的人可能是防止字跡因模糊無法辨認。 “不,不是我。”洛茲想不起來他是怎麽離開儀式房間的,他不願想起,繼續看紙上的字。
“你這家夥一定在想留下這張紙有什麽意義或者我為了什麽意義留下了它。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你如此執著於意義。我們以前一起工作,學習,玩鬧,挨批的時候,都沒有什麽意義啊,你不還是我的朋友嗎。”
“是的,沒有意義,因為,因為什麽呢。我想不到啊!為什麽不告訴我!”洛茲握住紙的手用力拉扯,好在紙比較結實,沒有撕壞。
“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我關於意義的答案,太陽升起,聖光照耀,饑餓困苦,出生死去,許多事情毫無意義仍然存在。你卻說我沒有回答,認為世間一切都要找個意義。我想你現在也要從我這裡最後得到答案,我不會和以前一樣給出你認為錯誤的我的答案,我隻想問你:你追求的意義本身又有什麽意義呢?”字寫得很大,所以寫不下多少,他的遺言到這裡結束了。
“是啊,沒意義。”洛茲顫抖的說了出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會說出無意義以外的回答。但是這句回答擊碎了以前他所否認的意義,他想起了同伴許多次的回答。
“為什麽?因為事情不需要意義啊,它們就是存在著而已啊。”
“哈哈哈哈哈,沒意義啊!”他大笑起來,盡管沒有聲音。
洛茲的眼前一片黑暗,因為黑暗不需要意義,僅僅是如此存在著而已。
他說不出聲音,因為怪物的能力不需要意義,僅僅是如此存在著而已。
他也聽不到聲音,因為耳聾不需要意義,僅僅是如此存在著而已。
他不再為意義所困擾,因為他不需要意義。
怪物掙脫了限制,追上洛茲。他不害怕,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儀式用具的光。他走過去,中間似乎在黑暗中踩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他沒有在意,一步一步走到了旁邊。
“聖光啊,你的意義是什麽?”理所當然沒有回答,也許是太忙了,也許是因為霍登發不出聲音。
“開玩笑的,我不是很在意你的意義,我就是好奇。”霍登微笑了一下,拿起裝載魔力的用具, 對著牆用力砸下。這個近期經歷了幾次波折都沒有損壞的用具在這一刻被一個普通人弄碎了,大概是它承受了太多次出現了裂紋吧。
痛苦的感覺從手上傳來,洛茲知道,他的手上看起來什麽都沒有,實際上有一團強大的魔力腐蝕著他的手。他忍住痛苦,握緊手,把魔力用力的砸進胸口。
這是原始的蠻荒時代成為法師的方式,那時戰士只是對勇猛的人的稱呼還不是超凡職業。所有的躲藏的人類中挑選出最強壯,聰明的人,在一個良辰吉日,去往代表死亡的禁區。有些人什麽都沒遇到,幸運的活了下來,絕大多數人承受不住死了,最少的一部分人,跨過試煉,成為了法師。
洛茲的天賦是他同伴的萬倍之上,所以需要許久才能完成的成為法師的魔力腐蝕他在一瞬完成,沒有任何的危險。如果他才是參加儀式的那個人,結果如今會不同。
火焰從洛茲手中燃起,照亮了眼前無聲靠近的怪物。他現在不是看什麽都毫無意義的厭世青年,可以免疫這種瘋狂。於是他伸出手,灼燒自己的雙眼。
觸手襲來,他排出魔力推動自己靈活的躲開,刻印在血脈中的魔法因擁有魔力可以使用,洛茲正以一種奇妙的魔法視角觀察著周圍一切,比他沒聾沒瞎的時候更加清晰。他還看到,一條切不斷的血線連接著他和怪物,從他身上抽取血液。
洛茲一邊躲閃一邊衝向怪物,身上魔力流轉,釋放魔法攻擊怪物。在他追到怪物眼前時,他的血液抽幹了。人沒有血就會死,於是他倒在地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