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夢者樂園》第2章 與諸神契

　　老地方，到了。

　　穿過陡峭崎嶇的山壁，憑依著記憶和地圖指引，陳絮終於走到了老地方。

　　映入眼簾的是一汪溫泉。

　　這石壁縫，竟通向一處天然的露天溫泉。

　　四處山巒環繞，將其隱蔽地保護，而其頂部被沒有遮蓋，陽光完好地投射。不得不感歎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波光粼粼，夕陽灑下的光輝在泉上熠熠生輝，燦爛的金色閃耀炫目，投影在周圍石壁上勾勒出一道道婀娜的光影。

　　泉水和以前一樣。沒有變。依舊的安詳靜謐。

　　人卻已經變了，不僅變了，還少了一個。

　　陳絮無法忘記初見此景時的那份驚為天人。

　　那是陳敖帶著他去狩獵的日子。

　　父子倆追著野兔迷失了道路，就在陳絮焦急不安之際，柳暗花明，發現了這一處讓人耳目一新的奇景。

　　那時天空落著點點細雪。

　　溫泉升騰的熱氣和雪花交融，不分彼此，騰騰的霧氣，猶如仙境。

　　從此，父子倆捕獵到規定數額就會心照不宣溜來這兒。

　　打什麽獵啊，悠哉悠哉泡溫泉啦。

　　雖然會被村裡面大夥腹誹，那不過依舊是快樂的日子。

　　在陳敖走後，陳絮便再也沒有回到這個老地方。

　　原因無他，怕因景生情。

　　聞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硫磺味，陳絮走到溫泉後側方的一處角落。

　　不出所料的話，如果有東西也應該在這裡。

　　角落的石板還在，當年陳敖在這裡儲藏了許許多多打獵撿到的雜物。

　　掀開石板，雜物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只剩一封泛黃的書信和一雙破舊手套。

　　陳絮小心翼翼地展開信封:

　　“絮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已經失蹤了。

　　別擔心，我是去找你的媽媽了。放心，不是去天堂找。”

　　陳絮又氣又笑，到這種時候了也只有他那不正經的爹才會耍滑頭，這書信的身份也值得信任了。

　　媽媽。

　　一個陌生的字眼。

　　來到比丁村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到底發生過什麽?

　　每次試圖想起，陳絮腦海只有一陣尖銳地疼痛，讓他不得不退卻。

　　後面他也開看了，只能等到機會成熟，去帝都那邊尋求解決方法。

　　“因為各種原因，不能帶你去帝國，幾個老不死的這時候還在，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現在的你是幾歲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已經16歲了吧?熙兒是個好姑娘，當然也會是一個好媳婦。你可不要辜負人家。”

　　陳絮有些無語，老爹還是如此跳脫。

　　此景此信，也讓他緊張的心神舒緩了大半。

　　但現在他已經17歲了，看了的確是出了意外。

　　也幸好有奧克村長用全村物資換來的一顆抑夢石，讓陳絮多活了一年。

　　“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不過時間不多了。言歸正傳，這一次試煉得由你自己面對。會發生什麽，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能幫到你，能幫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不要懼怕神明和夢魘，但情勢所迫該低頭還是要低頭。”

　　“附錄一張我們家傳的試煉陣法，從【地球】那邊帶過來的。還有一個拳套，是荒誕造物，小時候你心心念念的玩意，爹給你搞到手了。”

　　“不用去找魘執行試煉，進入陣法就知道了。”

　　“【地球】，

你的老家。活下來，找到我，痛扁我一頓都行。”　　“當然也得打得過爹，你爹也是會還手的。”

　　什麽東西，【地球】?那是什麽地方?

　　陳絮的地理不太好，他只知道比丁村是帝國北上方的一處邊陲小村。

　　他只能暗暗把【地球】記在心裡，後面活下來再去打聽。

　　書信突然燃起綠色的火焰，陳絮連忙拿著信奔向溫泉。

　　信還沒碰到水就燒了個一乾二淨，只剩一個發光的透明光幕，落到了地上。

　　光幕快速展開，不一會兒就堪比溫泉大小。

　　陳絮試探地碰觸了一下光幕，是虛無的，手完好無損地穿過了光幕。

　　光幕突然動了一下，向溫泉覆蓋，嚇得陳絮往後退了幾步。

　　他看著可見清澈的泉底，光幕淡金色的紋路如同舒展的花朵般張開，不一會兒就蔓延了整個溫泉。

　　一個試煉陣法形成了！

　　帶來的粉筆反而是多此一舉了。

　　陣法中心就是溫泉中心，泡著泉水執行試煉，也好，死也能舒舒服服死。

　　陳絮啞然，不過還是脫掉了衣服，一陣搗鼓打火石點燃了香燭。

　　左手拿著香燭，右手拿著熙兒給的石頭，一搖一晃就走向了泉水中心。

　　溫泉暖呼呼的，一下子讓陳絮身體舒緩開來，緊繃的神經舒緩又差點讓他陷入沉睡。

　　這次睡著可真的會死的！

　　他打起精神，走到泉水正中心。

　　要開始試煉了。

　　試煉開啟的步驟也不複雜。讚頌所約之神之名，帶上神所好之物，如香燭啊，禮金祭祀物等。

　　來補給的帝國軍每年都會宣讀一次試煉儀式的過程。

　　不同神明的所好之物皆不相同，如果珍貴一點的祭祀物，取得神明愉悅時甚至能額外分的超凡的權柄。

　　但陳絮沒地方弄這些東西，香燭還是熙兒給的，也只能簡陋點，希望神明不要嫌棄。

　　神明在契約之後會有所感應，如果有超凡的天賦，神明就會應允你的請求。

　　沒有天賦的人是得不到神明的眷顧的。這也是諸多凡人的缺憾。

　　之後神就會擬定契約者與魘搏鬥的夢境競技場，契約者需要找到魘，並在夢魘面前窺破它的真名，然後開啟試煉。

　　如【吞噬】之夢魘，它的稱謂即為【吞噬】。

　　這個步驟是困擾陳絮最久的。

　　尋找夢魘，漫無目的的走往往會死的不明不白。

　　對於他這類沒有失夢者輔助的人來說，也只能以最危險但同時唯一可行的方法來找到夢魘。

　　那就是主動入夢，引誘夢魘。

　　要是在夢魘襲來時他慢一秒醒來，試煉還沒來得及開啟他就會被魘撕成碎片。

　　而陳敖卻在信中叮囑不用去尋找夢魘，陳絮也只能相信他了。

　　畢竟按他自己的方法來，估計成功概率不到一成。

　　隨後便是真正的生死劫，雖說是競技，但並不公平。

　　夢境競技場中的魘被大大限制，只要不觸發某些條件，短時間內就不能主動殺死試煉者，但能通過夢境誘導試煉者步入死局。

　　人只能窺破魘的夢境，尋找魘的弱點，以及自己千萬不能碰觸的死路。

　　還有那岌岌可危的生路。

　　成功逃出生天的試煉者，會繼承試煉之魘的一部分超凡，以及神所激勵恩賜的權柄。

　　當然，一切都得活著。

　　帝國之所以不吝透露試煉的方法，是因為執行試煉所吸引的夢魘不論試煉者成功還是失敗它都會在結束後返回原處，不會對當地的村莊有過大的影響。

　　而若有幾個刁民僥幸成為了失夢者，也可以帶入帝國補充實力，何樂而不為?

　　現在擺在陳絮面前的就有幾個重要的問題。

　　第一就要契約哪位神明。

　　帝國並沒有強製要求村民信仰哪位主神，特別是當下新神有七，舊神有三的局面。

　　舊神是【智慧創始】、【諸情通秘】、【純本之意】三神。

　　至於新神陳絮都不太了解，不過陳敖當時就契約的【萬物驚懼】應該就是新神的其一。

　　契約的神明決定了以後要走的超凡之道路，還是萬分重要的。

　　但再好的神明，通不了試煉還不是一場空。

　　還有就是試煉面對的魘了。

　　陳絮還擔心萬一他不知道魘的真名怎麽辦?

　　畢竟他所知曉的魘，還是太少了。

　　不管了，相信陳敖。

　　“立誓，契約者陳絮。”

　　陳絮清了清嗓子，開始吟唱。

　　“契約神明【智慧創始】……”

　　話音未落，意外突生。

　　陳絮手中那暗淡的藍色石頭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藍光！

　　它從陳絮手中掙脫，眨眼間就覆蓋住了陳絮的臉部，形成了一個藍色的面具。

　　一張一合，開始控制陳絮說話:

　　“…【諸情通秘】、【純本之意】，與三神契，可允?”

　　不好！

　　這石頭居然真的是超凡事物！

　　陳絮丟掉了香燭，一個勁地拉扯著面部的面具，可這面具好像一隻章魚，任憑他如何拉扯都緊緊地吸附面部。

　　他的嘴被那個面具控制住了，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試煉中契約多個神明，這不是褻瀆神明嗎?

　　何況這語氣如此不恭！

　　冥冥之中一種莫名的感觸縈繞他的心頭， 被應允了。

　　這就是……神明的注視。

　　讓陳絮更為吃驚的是，這份契約，被三神接受了?

　　為什麽接受?

　　陳絮心亂如麻，藍色面具不會等他恢復平靜再行動，再度爆發出光芒。

　　“現世七神，皆來見證。”

　　“【精巧造器】、【活人偶】、【萬物驚懼】、【落寞之主】、【藍莓櫻桃】、【猜拳】、【讖】。”

　　就連新七神的神謂……這鬼東西也都知道?

　　一道道目光從虛空窺視而來，有活潑好奇的，溫暖慈祥的，有冰冷麻木的，當然，還有充滿惡意的……

　　這就是神的注視給凡人的感受。

　　雖然沒有明確的惡意，甚至相隔千萬裡，陳絮也在這目光下不禁寒顫。

　　“可。”

　　冥冥之中一個個的存在，應允了。

　　新七神，也答應了?

　　陳絮不可置信。

　　是這個世界瘋狂了，還是他泡溫泉泡到發昏、發瘋了?

　　泉水底下的法陣發出了一陣爆鳴。

　　十道光束，十位神明的許可，依次融入了法陣，點亮了法陣的各個角落。

　　這一股股難以想象的浩蕩氣息，由角落匯集到法陣中心。

　　而法陣中心就是陳絮，融入身體的氣息太過膨大，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昏死。

　　可他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陳絮似乎預知了這詭異面具要說的話。

　　也就是，試煉的魘的目標。

　　“要除天下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