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羅伯特,還是沒有胃口?”
高挑的金發美人從樓梯走下來,往餐廳一瞥,隨意一問。
“嗯…媽媽,我……”陳絮腦中的記憶告訴他面前這個女人是他這個夢境的“媽媽”。
陳絮本想找一個理由搪塞過去,可這個媽媽似乎沒有停下來慰問的打算,從陳絮身邊走過直奔門口。
她一邊提著小包往身上噴灑香水,一邊招呼陳絮:
“羅伯特,外面的車在等媽媽,午飯你自己安排,錢在麵包下面。”
話音未落人已經上了車,隻留下一襲香風,熏得陳絮直打噴嚏。
身體原主人印象中越臭的香水越高級,是這樣的嗎?
陳絮透過窗默默地注視著,那司機還打趣地脫下帽子向他行了個禮。
這個夢境人們用的語言好像是“英語”,和他們世界主流語言“洛亞語”完全不同。
但他卻能流利地轉換使用,這也是他擁有原身體主人記憶帶來的便利吧。
可這些年收集的情報,並沒有任何通過試煉的失夢者說依附能獲取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他腦袋裡被注入太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還得慢慢整理。
羅伯特的母親是一個不太負責的母親,但不是一個壞母親。
她的舉動和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互相印證。
愛麗絲?米勒。
小有名氣的舞女,流連於上流階層的各種舞會,當然,也一直試圖融入上流階層。
父親老早得了肺癆過世了,也多虧了她的長袖善舞,羅伯特才不至於餓死。
只有物質的滿足,沒有精神的陪伴,羅伯特是缺愛的。
但他又懼怕著愛。
他見慣了母親帶回家的形形色色的伴侶,這對他的戀愛觀的形成無疑是重大的扭曲。
他非常排斥和他人肢體接觸,但又渴求著愛。
陳絮自己也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他也不知道裡面那麽多門道孰是孰非。
不過從一而終,應該沒錯吧。
這還是陳敖叮囑他的,陳絮覺得這個觀點沒問題。
羅伯特有一個戀愛對象叫妮娜,而他們正約好上午9點在托石公園見面。
陳絮看了眼壁櫥上的鍾,已然8點30分了。
和妮娜見面,很像是魘布下來的陷阱啊……
去不去見妮娜?
要知道按羅伯特原來的打算,今天和妮娜會面是要分手的。
他並不是不喜歡妮娜,妮娜也非常喜歡他。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他自卑到承受不住妮娜的愛。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妮娜,所以分手是最好的結局。
陳絮是不能理解他這彎彎繞繞的想法。
喜歡為什麽不在一起呢……
那這一面我替你見吧。
當然陳絮的打算可沒有這麽單純,畢竟事關生死。
他是認為與其漫無目的地尋找生路,不如跟著事情原有軌跡發展。
風險和收益都是均等的。
不過具體怎麽做,陳絮自有打算。
而他母親愛麗絲?米勒的外出倒是讓他有了探索這個屋子的機會。
順著木製的螺旋階梯,陳絮走上樓去。
樓上沒有他人,靜悄悄的。這是一座自建的閣樓,也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產。
盥洗室、臥室、客廳、儲藏室。
一目了然的布局,陳絮保持速度粗略地看了一遍房間。
畢竟他擁有羅伯特的記憶,
如果房間有什麽多出來東西一眼就會發現,細細搜索就要錯過和妮娜的見面了。 儲藏室被幾圈鐵鏈鎖住了,羅伯特記憶裡也從沒進去過這間屋子。
盥洗室倒是整潔如常,陳絮望著這個世界的高端便器——馬桶,在心中暗暗希望生路不會是大便。
如果要讓他吃了大便才能得生,那的確有些生不如死了。
兩間屋子一無所獲,陳絮轉投希望向羅伯特母親的臥室。
臥室,陳絮看到在床頭的櫃子上,一張紙非常顯眼擺放在那裡。像是母親因為太過匆忙而忘記帶出。
精神障礙確診書?
陳絮細細閱讀下去,是英語,不過他還是流暢地閱讀下去。
確診病患就是他羅伯特本人,還得了一種很難治的病,異食癖。
關於異食癖,紙上說這個病症就是長期進食不能非食用的物質,如泥土沙石頭,毛巾紙屑等。
陳絮隱隱之中感覺好像有些線索正在組合。
吃,這個夢境的主基調就是吃。
而且第一條死路“吃下任何食物”也和這個異食癖的報告互相印證。
不能吃下任何食物,因為羅伯特得了異食癖。
那會不會隱藏的生路就是要他一樣樣吃這些不能吃的東西?
不對,不對,好像錯失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陳絮頭都大了。
陳敖當年究竟是怎麽通過的試煉啊……
陳絮也漸漸能夠理解帝國怎麽這麽大陣仗了,浩浩湯湯一大隊人馬千裡迢迢來比丁村帶走陳敖。
陳敖值得這些陣仗,這就是A級夢魘啊。
不過陳敖居然沒有在信中留下任何關於【吞噬】生路的提示。
難不成他和那人偶一樣,都覺得我一定能通過這次試煉?
羅伯特世界有一個叫做“”的說法,他明顯就感覺陳敖和蘭切斯特不斷往他身上立“”
把診斷書塞口袋裡,陳絮走去盥洗室,畢竟是和女孩子的見面,還是得注意一下形象。
樓上梳了個油光滿面的大背頭,陳絮滿意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除了因為長期的憂鬱讓他氣質帶有些“喪”的特質, 以及因為異食癖的營養不良,羅伯特妥妥的一金發帥小夥。
當然,陳絮也有些擔憂。
萬一這真的是魘的圈套,熟悉羅伯特的妮娜指不定在相處中片刻就識破陳絮的身份。
不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陳絮的記憶裡,這個世界危機四伏。
這裡的車子既不是馬拉也不是超能驅動,而是一種名叫“汽油”的能源驅動的冰冷機械猛獸。
極易失控。
羅伯特記憶裡學校的安全教育錄像就常常有行人被著汽油車子撞得支離破碎。
每有人被撞死,同學們總是會一陣興高采烈的歡呼,而羅伯特打心底厭惡和恐懼,對這些同學們和這些錄像。
唯一不排斥他的格格不入是妮娜。
他們的目光同時錯開那血肉橫飛的畫面,仿佛心有靈犀,兩個人都發現了彼此。
妮娜看向羅伯特的眼睛,輕輕地說:
“我討厭這種規勸,它總是將最壞的一面展示給人們,可教育不是威脅。”
那是妮娜第一次和羅伯特說話。
不知為何,他們好像是早就熟悉的朋友,那是羅伯特最愉快的一次交談,他才發現原來真的有人三觀與他契合。
兩個人的心慢慢靠近,稀裡糊塗就在了一起。
可羅伯特在確認關系後卻若即若離,傷妮娜的心同時傷著自己的心。
這傻小子……
陳絮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走下樓看了看鍾表:8點42分,時間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