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材沉思間,微信又響了。
“你媳婦在咱們村,正才藝表演呢!”
大癩痢討好的又來一句。
勝材胳臂下夾著書本,正穿過陽光柔和綠蔭濃鬱的人行道,準備去圖書館。
這個假期他沒回去,也不想回。
他知道只要一回去,免不了又要被父母逼著去阿魯臘村去青華家。
他已經跟家裡打過電話,說過自己的決定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讓父母趕快出面去了斷這事,時間就是這個春節。
幾個同樣留校的女同學走過來,長發飄飄,衣著時髦,青春靚麗。
“你好!”同學禮貌的打著招呼。
“你好!”勝材連忙回應。
女同學如一片雲彩般娜嫋飄過,回過神來的勝材匆匆瞥一眼微信,沒好氣回了個字:
“俗!”
“?”
大癩痢發來個吃驚表情。
勝材一個閉嘴符號點出去。
“老大,老物難得呀,你不上我可上了?”
大癩痢開玩笑。
他和勝材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即使勝材上大學很少回家,可兩人也還不時在手機上聊天吹牛。
“她一個除了唱山歌就只會喂牲口的農家女,今後怎麽跟我在大城市生活?”
“我們已經是兩條道上跑的車,跟火車鐵軌一樣,永遠不可能相交了。”
“這結局,其實從自己考上大學那天就已注定,這個張老二,怎連這點也看不明白?偏還要故作聰明。”
勝材想到這裡,一分鍾也懶得跟大癩痢囉嗦,隨手發了個皮球。
那意思就是“滾”,隨即他收起手機,理理衣領匆匆邁進圖書館。
距離昆明五百多公裡的岔山村,輸電線路項目部。
通往中國第一座部省合資的漫灣水電站214國道邊、一大片鐵絲網圍起空地上,散布著幾間石棉瓦工棚和一間活動板房。
這裡就是由南方電網建設的110千伏輸電線路材料轉運站。
這條線路是通向滇滬合作對口幫扶地、SH市援建普洱異地扶貧搬遷集中安置點的。
由於線路需要穿越海撥三千多米的無量山,山上不通公路。
為了減少生態影響和保護環境,連施工便道也無法修。
所以從遠處運來集中在此地的沙石、水泥、鋼筋、塔材等,都用人背馬馱運送上山。
羅尚發就是來這參加馬幫轉運材料的。
當時他想大姐家也有一匹騾子,閑著還不是閑著,不如帶來掙點錢,順勢侄姑娘還可以幫他做飯。
於是青華就這樣和羅尚發來到轉運工地。
活兒是羅尚發朋友、以前他參加漫灣電站高壓輸電線路施工時認識外省馬幫隊伍承攬的。
他騾子少,加上青華家騾馬總共才四匹,只能跟著人家大部隊打打雜。
他們十月份進場,一直乾到臘底,整整兩個月,每天二三十匹騾馬上陣。
眼下,這裡的所有材料都已馱運完畢。
項目部活動板房前堆放物資的院場上,除去幾根零星鋼筋已是空空如也。
“靠、靠、靠,嘀、嘀!”
一片吆喝聲中,停在空地上的兩輛大貨車已經發動,加長版的車身頂篷罩著帆布,裡面車廂中站滿牲口。
伴隨響亮喇叭聲,貨車緩緩駛向大門。另一輛大貨車則正在裝載騾馬。
只見一隻隻騾子聽話的躍上搭板走進貨廂,
乖乖站在車身之中。 與此同時,一個戴眼鏡年輕小夥匆匆衝出活動房。
“等,等一下!”
他急惶惶跑到已駛至大門前的第一輛車旁,連說帶比叫嚷一陣,可司機卻搖搖頭,加速駛上門外國道走了。
小夥又攔住第二輛車,同樣比劃著大聲請求,但司機同樣也沒熄火停車,而是依舊選擇匆匆離開。
“嗨,他媽的!”
眼鏡男氣得恨恨一跺腳,又朝院子裡第三輛大車跑過去。
這輛車上,騾馬已經裝完畢。
這會司機正關後門攔板並指揮眾人往車身上罩棚布。
“別忙、別忙,還有兩車料子!”
唐青范急忙朝司機也是包工頭擺手:“牛老板,劉經理請您們幫忙,把這個料子馱完再走,就一天時間,不會耽擱大家過年的。”
“還有兩車料子?”牛老板拉繩索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已經按合同全部運完了嗎?這帳都結了,怎還有料子?”他不解的問。
“這是新增加的,屬設計變更。劉經理說了,這兩車料子重新計量另外給你們算錢,請一定幫忙加個班馱一下。”
“唉,你看我這牲口都已裝車,沒法加班了, 再說前面馬幫也已經走了,後天就是除夕,大家都趕著回去過年呢。”
牛老板一臉苦衷:“何況,你也就這麽點料子……”
唐青范搶過去:“對對,就這麽點料子。要是你們全部騾子上陣的話,估計也不用多長時間,差不多一兩天就能完畢,耽誤不了大家過年的。”
“我這三個馬隊,前面已走兩個,我是不可能加這個班了,要不你看看當地老羅他們的馬幫吧。”
“哪個老羅?”
“就是那個羅尚發,哦,劉經理知道,他是隔壁村子的,離家近,他們本地人可能好辦些,不像我們路遠,回去一趟都要走兩天。”
“老羅在哪?”
“他昨天幫附近老鄉馱料子搞澆灌去了,你打電話問問。”
唐青范扶扶鼻梁上眼鏡,垂頭喪氣回到板房。
他一屁股坐在辦公室椅子上,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乾,邊嚼茶葉邊用手機匯報。
“喂,劉經理,那些馬幫一個也不肯乾,他們都說要過年,全走了。”
“馬也拉走啦?”電話那頭劉經理急急問。
“有兩張拉馬的車已經開走,最後一輛正在裝車。”
“哼,剛開始拚命爭搶,生怕不給他們馱”,電話那頭,劉經理氣憤的嚷嚷,“這會倒好,正要緊反而不幹了,真不是東西!”
“這些趕騾子的,一個個看著都滑得很。”唐青范也余氣未消。
他的確有些惱火,好話說了一籮筐,就差給人下跪了,可這幫趕馬的,竟然沒一個買帳,你說氣不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