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河這邊的屋子裡,不知是由於聲音背風聽不見還是人都出去了,總之工棚前沒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四下靜悄悄的,仿佛背後滾落中的石頭與自己無關。
“有人嗎?石頭來了!”羅尚發也急得跟著大叫起來。“喂——”他旁邊棚子裡也有人幫著呼喊。
這頭青華正匆忙趕回去吃飯,行至半途聽見聲音,才抬頭就看到接踵而來的石頭,急忙收住雙腳摒住呼息,緊張的盯著身後的山梁。
“咚咚嗵嗵”,大大小小的石塊,從天突降般沿著坡勢滾滾而下,四面八方的人們瞪大眼睛,全都滿臉驚恐注視著半道上的青華和坡腳的工棚。
好在有驚無險。
隨著一聲聲巨響,那些滾在最前面個頭較大的石頭,大都墜落到脊梁兩邊的箐溝裡去了。而那些個頭不大和體形扁方的,則多被草叢絆住或掉進了窪坑中,只有三四個皮球大小渾圓的石頭仍不停向下奔跑。
不過,被沿途的草叢阻擋了一下,速度也明顯沒那麽快了。眨眼跑得最快的石頭已來到青華身邊,此時,四面八方響起人們焦急的聲音:
“青華,快跑!”
“跑、朝上跑!”
可想跑根本來不及,再怎麽說石頭都是下坡,而人是上坡,你上坡怎可能跑得過下坡?這時若跑,估計還沒到兩步就要遇頭相撞了。躲更是躲不掉,左右兩邊都是箐溝,往哪躲?難不成也去溝裡挨石頭砸?
既無法跑也躲不開,四下喊叫的人們看出青華的困境,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人人皆為她捏了把汗。
夥房前,枝花哭聲更響了,羅尚發的淚水也悄然掉落下來。
現場的青華卻臨危不懼。就在第一個石頭從左邊來到眼前時,只見她深吸一口氣,嗨一聲騰空而起,同時狠狠一腳揣出,就見移動中的石頭受到外力作用,猛然改變了一個方向,咕碌碌滾到箐溝裡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即將落地的刹那,青華順勢一個空中轉體,又落在第二個從右邊下來石頭的面前,並隨之一腳揣去,頃刻間又聽“嘭”一聲,石頭也落進箐溝中。
“好!”河兩岸看著的人們這才回過神,紛紛為她喝彩。羅尚發張大嘴巴,他壓根沒想到小侄女這麽厲害,枝花也破涕為笑。
然而還是有兩個更小一些的石頭來不及攔截,趁著青華處理大的石頭時從旁溜走,搖搖晃晃直往梁子腳的土坎滾去。土坎是工棚的最後一道屏障,只要越過這個障礙就是一間間大大小小的臨時屋子了。
觀望的人們急得直跺腳,可卻又沒有任何辦法,全都只能遠遠注視和祈求老天保佑,讓石頭千萬別落在屋子上,或者工棚裡一定別有人。
豈料,誰也沒想到的是,這時青華卻再次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驚駭之舉。只聽她又是一聲嗨,緊接著就一招旱地拔蔥,縱身一躍向下方的坎子衝去。
“天外飛仙!”有人驚呼。
“嗵、咚!”就在青華落地的同時,兩石頭也先後墜落下來。她再次一個箭步,上去朝一個石頭就是一腳,就見石頭往旁一滾,被一叢草擋住,再也不動了。
但是,另一個石頭卻在落下時撞在一根電線杆上,只聽“叭”一響,還沒等青華上前就碎裂成數瓣,分別向四邊飛濺開去,只聽“啪、噠”兩聲,有兩塊碎石正砸在坎子下的石棉瓦頂。接著又是兩響,那是石頭落地的聲音,隨即就聽“啊”從坎子下傳來一聲恐怖的驚叫。
“不好,有人被石頭砸傷了。”坎子上的青華心裡一急,再次一個飛躍,一下子就跳到坎子下,剛落地就立即衝向工棚裡去救人。
可等她跑到房裡一看,這是一間牲口棚,屋內並沒有人,連騾子也沒在家。阿彌陀佛,青華暗自慶幸。抬頭,只見屋頂被砸出了個鑼鍋大的洞口。她顧不上這些,急忙衝向另一間石棉瓦房,這是間搭在馬圈旁的小屋,沒想到卻是一間宿舍,裡面放著一張床,而且此時床上還有一個人。
青華衝進去一看,只見房頂被開了個尺把長的天窗,一個土碗大小的石頭正靜靜躺在地上,再仔細一瞧,床上的人估計是經被這天外來客嚇傻了,呆呆的躺在那一動不動。青華趕緊上前將對方扶起,原來這人正是劉老倌。
“劉老板,你怎麽啦?”青華大喊,可他依舊瞪著眼睛不說話。青華低頭一看,只見劉老倌頭上包著一塊紗布,早已失禁在床上了。
青華邊掐劉老倌人中,邊忍不住“噗嗤”笑了,隨口道,“沒事了劉老板,趕緊醒醒,看把你嚇的!”同時又有些奇怪:這石頭不是才砸下來的嗎,怎傷口就已經包上了?
不可能那麽快吧?自己落後石頭不過十多秒鍾,而且也不像是剛被砸傷的啊!
青華抬頭瞅了一眼房頂“天窗”的位置,不在床頭呀,又看看石頭,距離床鋪更是一米多遠呢。這到底怎麽回事,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腦門了。
此刻,早晨金色的陽光從石棉瓦的破洞裡穿越下來,一股股照射在地面上,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晃。青華仔細一看, 地上有個煙鬥,煙嘴裡還絲絲冒著熱氣呢。原來那是劉老倌的旱煙鍋,反光正是那個裝煙的銅製兜兒發出的。
青華疑惑地望了懷中眼睛半睜半閉劉老倌一眼,忽然想起枝花說的那句話:“我明明看見有什麽東西一晃!”她腦海裡也隨之閃過河畔草叢中的那灘煙灰,再看看劉老倌頭頂上包著的紗布,瞬間不由自主“啊”了一聲。
懷抱被嚇暈過去的劉老倌,青華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清楚記得,昨天自己甩出去的那個石頭,篤定不是落在地面,一定是砸在什麽東西上的,難道這老倌頭上的傷口正是被自己石頭砸中的?所以他才今天這時候別人都出工了還躺在床上,或許又是巧合?
不,哪有那麽多巧合啊,再說她相信自己飛石的能力,數百米外說打馬耳朵就絕對不會打到馬眼睛的,哪還可能會砸不著這麽大個活人?
如果說昨天自己胡編哄騙枝花有“采花賊”真是屬實的話,那這個人會是誰?難道偷看自己和枝花洗澡的那個人就是他——劉老倌,現在自已懷裡抱著的這個男人?
這怎可能?眼前這老頭再怎麽說也得五六十了吧,而且滿臉胡子拉茬,特別那口黃牙,估計至少有幾十年沒漱過口了,難不成他這個看起來撒泡尿都要扶牆、不然就會被風吹倒的老頭,還真色膽包天、瞎牛想嘗鮮草,打起自己和枝花主意?
想到這青華突然隻覺得胃裡一翻,她急忙放開老頭跑到屋外,蹲在工棚前就“哇”一聲乾嘔起來,恨不得把肚子裡所有的東西全都傾倒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