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華用哨聲喚來馬兒,從馱架上取下一根皮繩,又朝唐青范招呼。
“范哥,搭把手!”
兩人先把圓桶滾到活動板房前,再搭起一塊木板,合力將圓桶推到台階上。
“有沒有舊衣服?”青華問。
“衣服?”唐青范瞪眼,這不都穿著的嗎?
青華解釋:“最好是內褲,柔軟些的那種,借用一下。”
“借內褲?有病啊你!”
唐青范嘴上不說,心裡卻暗暗思忖:這山妹子,不會是昨天被雨淋著發燒了吧。
“保證還你,如有損壞,照價賠償!”
青華見他誤會了,連忙道:“哎喲,我的大監工,你想些啥呀,我就拿來做個背頂,趕緊的。”
唐青范走進板房取來一條保暖內褲。
“這個,可以嗎?”
“再好不過!”
青華一把抓起,將兩條褲腿擼直,一頭系在皮繩上。
接著,她蹲下身,背對圓桶,把內褲擱在頭上調試繩索長度。
反覆幾次,最終覺得合適了,才把褲子另一端與繩子結緊。
這樣,一根牢實、柔軟、方便的所謂“背頂”就製成了。
唐青華是北方人,沒見這種玩法。
此前不知道她究竟要幹啥,這一波騷操作看下來全明白了。
“原來褲子還可以這樣用!”
他圍著圓桶轉了一圈,由衷嘖嘖讚歎著。
青華將“背頂”套在頭上又試了一次,長短正適合。
“OK!”
她伸手擺個完成的姿勢,朝騾子大聲道:
“阿黑哥,你解放了,這回老姐乾活。你是跟我去呢?還是跟范哥留在家裡?”
唐青范駭然:
“你還真想人馱?這麽大個東西,還不掙死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怎辦?”
“背個桶桶而已,能有什麽兩短三長?”
青華撇撇嘴,一臉的淡定。
“不行,安全生產你懂不懂?你要出什麽事,這不是給項目部找麻煩嗎?”
唐青范見勸說無效,立馬將驢臉拉長下來。
“我是現場負責人,你這種做法,我堅決不同意。”
看到唐青范像換了個人,青華覺得好笑。
“你怎麽橫通直不通呀?馬馱也好,人背也罷,給你運上山去不就完了。”她說。
“至於人家用什麽方法,那是別個的事情,你管那麽多幹啥!”
好說歹說,唐青范還是不同意她背。
青華苦笑不得。真是兵遇著秀才,有理都沒理了。
兩人站在辦公室門口爭執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隻好來了個折中。
青華背著在前,唐青范幫助扶著跟後面,一起試走一小段路看看。
若是不行,那就立馬撂下,等劉經理進來想辦法。
反正擺在地上也不用怕丟,因為既然他們都弄不動,別人肯定也拿不走。
“劉經理明天就到,我已經把進度和面臨的情況都匯報過了。”唐青范說。
“那好吧,聽你的!”青華隻好同意唐青范“試試看”的辦法。
“騾子還是跟我去吧,一來做個伴,天天跟著馬屁股習慣了,沒它在總覺不踏實。二來,也省得你管不了它又惹麻煩。”
她這話當然是有所指了,這不幾天前的“馬踏麥苗”不是才剛剛發生。
“好,我同意!”唐青范點頭。
這回終於取得共識,於是烏龍空身悠閑的走在前面,
青華背起攪拌機滾桶在後,唐青范則小心翼翼手扶圓桶跟在一旁,邊走邊不住提醒: “慢點、慢點。”
“停、停,有車來!”
還沒等把平坦的一段柏油馬路走完,他已經氣喘籲籲累得不行,跟在屁股後面都追不上青華和騾子了。
“妹、妹子,要不歇、歇一下再走!”唐青范抹著額頭的汗水跟青華商量。
在柏油路和山道接口處,青華叫住騾子,自己也將圓桶擱在土坎上,站立著休息片刻。
忽然她看看落單的唐青范,眨眨眼睛開口道:
“咦,范哥,咱出來的時候,是不是忘記關大門了?”
唐青范一愣神:
“對呀,怎把這事給忘啦?主要是剛才太緊張,生怕她摔跤,注意力全集中在貨物上面了。”
“要不,你回去得了。”青華說。
“你看我這一路還不是好好的,屁事沒有。待會爬山,無非不了多歇幾回氣,再不行還可以拽著馬尾巴,讓烏龍拉我走。”
青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笑著說道。
唐青范想想點頭回答:“那好,聽你的!”實際上他也的確走不動了,跟著就是個累贅。
他把肩上青華的雙肩包取下,幫她綁緊在騾子鞍架上並再三囑咐:
“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行多歇幾回,晚飯我負責,等著你凱旋。”
他說畢瞅了一眼青華頭上的背頂。
“怎啦,怕不還你?”青華揶揄。
唐青范臉一紅:“人家是幫你看看給結實!”
青華一直靠在土坎上,等唐青華離開的身影看不見了才重新起身。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吃力的樣子。
人都是有尊嚴的,勞動者更是如此。雖然平凡,可也高貴。
誰知,就在她背著沉重的滾桶,再次朝山路上邁開第一步時,眼前的土坎卻怎麽也蹭不上去。
頭部被內褲做成的“背頂”緊緊勒箍著,碩大渾圓的鐵罐整個壓在身上。山風吹來,整個人似乎都有些站立不穩。
這時公路有一輛車駛過,司機見狀還好心的按了聲喇叭。
青化咬咬牙:想看我笑話?不可能!
“說到做到、說到做的!”她心裡默念著,雙手扶住背頂,頭朝旁瞅瞅,見騾子還站在路邊啃草。
“阿黑哥,你來開路!”
她向馬兒喊了一聲。烏龍順從的乖乖走上前。
青華伸出一隻手拽住馬尾巴, 一手扶背頂,跟在馬兒身後同步抬腿,嗨一聲使勁前衝,如此連續三次終於登上土坎。
她放下馬尾,長出了口氣。
“關鍵時刻,都是黑哥給力呀,回去給你吃大餐!”她輕拍馬屁股獎勵一句。
走走歇歇,這一趟整整用去四小時。
下午,當青華和騾子的身影再次從林子裡鑽出來時,她正悠閑騎在馬背上。
青華肩上斜挎“背頂”——唐青范內褲,手握一根竹笛,嘴裡還愜意哼著小曲。
——她倒還沒忘記褲子是要還的。
烏龍四蹄剛踏上柏油路,老毛病又犯了。步伐立即慢下來,邊走邊時不時扭頭朝路邊揪食兩口。
青華也不阻攔。
她掏出手機,打開視頻來了個自拍。配點什麽文字呢?凝眉片刻,飛速打了四個字:
“不辱使命!”
指尖一點發在快手上,隨即又將笛子橫在嘴邊,騎著小馬,邊吹邊悠悠前行。
她吹的是本地耳熟能詳的打歌調。
聲音激越清脆,起伏跌宕,婉轉悅耳,扣人心弦,猶如身後無量山中叮咚作響的清泉。
這畫面,活脫脫一個牧馬南山下,雲淡風也輕的怡然之狀。
公路上有車駛來,司機見狀,遠遠就放慢速度舉起手機狂拍。
青華也不惱,只是點頭示意一下,繼續在馬背上飛歌前行。
人背馬馱,說到做到!
最後一趟攪拌機滾桶順利運抵R118基工地,這是收宮之戰,決勝之舉,你說她能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