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繁之所以會猶豫,就是清楚在得知要去醫院後,陸冬妍會有什麽反應。
前世與她在一起的十年,除了結婚的時候,必須要去指定的婦幼保健院進行婚檢,除此之外,一次醫院都沒去過。
至少從何繁的視角來看,是這樣的。
並非諱疾忌醫,而是有一種莫名的抗拒,讓何繁理解不能。甚至有一次,感冒發燒到肺部發炎,她都在家強忍著不去醫院。
何繁看不下去,私自替她叫來救護車,都無法改變她死強著不去的結局。
“乖,去醫院打會兒點滴就好了,你這樣子我看著難受。”他輕聲勸導著,試圖跟這輩子的她講道理。
至少現在的陸冬妍,還沒有那麽不可理喻。
陸冬妍臉頰散發出病態的紅,睡衣已經被汗水給浸透,嬌弱的身子卻不斷輕顫著。
又冷又熱,這是發燒的典型症狀,看到她難受的病弱小模樣,何繁心臟好像揪住似的。
“不去醫院,求你,拜托、拜……”
少女微弱的聲音從何繁懷中傳來,小腦袋埋在那兒,讓他感覺自己抱著一個火爐。
之前心中所有想說的責怪,此時全都化作煙消雲散。
關心她,才會怪她不愛惜身體。若是無關痛癢的人,何繁吃飽了撐著為她生氣?
‘叮鈴鈴’
這時,手機響起。
何繁接通,老媽的聲音在那邊傳來。
“我刀呢?”
“在我這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冬妍發燒了,我在她家裡。”
“發燒?那趕緊去醫院啊!我讓你爸開車送去。”
“別!她……不去。”
何繁輕歎一聲,終究還是依了她。
小腳亂踢的陸冬妍,迷迷糊糊間聽到這話,也停止了掙扎。
“發燒怎麽能不去醫院?這樣可不行,要是燒壞了……”
“好了媽,我要忙,等下再跟您說吧。”
搖了搖頭,打斷了老媽的話,要是道理講得通,那她就不叫陸冬妍了。
抱著她放在床上,剛松開,卻被小手攥住了衣角。
“別丟掉我……”
少女迷迷糊糊的呢喃著,雙眸微閉、睫毛輕顫。小身板兒難受的蜷縮起來,還在抖個不停。
“不會的。”
何繁輕聲說著,輕柔的將她手指掰開,去了廚房裡,倒上一塑料杯的酒精。
這會兒家裡吃火鍋,酒精爐很普遍。用的還不是固體酒精,而是這種相對危險的液態,此刻倒是發揮出了作用。
坐在床沿,單手將陸冬妍摟起來,讓她半躺在自己腿上,用手指蘸上酒精,在她身上抹了起來。
額頭、脖頸、腋窩、手心、腳心……至於腹股溝這樣隱秘的地方,何繁就略過了。
酒精的揮發能夠帶走體表的溫度,這要比用冰塊降溫來得稍微溫和些。他並不覺得,就陸冬妍現在的情況,能夠承受額頭放一坨冰。
缺點就是需要不斷的補充塗抹,畢竟揮發速度實在太快。
何繁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塗抹著,並持續監測陸冬妍的體溫。
看到體溫計的數值,與之前還是差不多,何繁眉頭擰起。
沒有好轉的跡象,不過,卻也阻止了變得更嚴重的趨勢。可一直保持這麽高的溫度,對身體的傷害還是太大了。
抹了好幾輪酒精,陸冬妍的體溫終於是下降了一些,但還是有38度。依舊處於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
嘴裡不斷傳出迷糊的囈語。 睡衣被汗水浸透,皺巴巴的黏在身上,何繁正準備幫她換掉,大門從外面被敲響。
走過去打開門,老媽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冬妍怎麽樣了?”
她神情焦急的衝進臥室,把手放在少女額頭,感受到熾熱的溫度,想要說些什麽,卻看到何繁搖了搖頭,隻得閉嘴。
李芸不是秉著‘我為你好’這個概念,就隨意發表意見的。哪怕讓陸冬妍去醫院,是真的為她好。但既然不願意,那也只能從別的地方,來對她好。
“冬妍,喉嚨痛不痛?”
李芸撫著少女的臉頰,輕柔的詢問。
“阿姨,您怎麽來了……”
陸冬妍緩緩搖頭,想要支起身子,卻沒有力氣,還是何繁將她又摟起來一些。
“不疼的話,來喝一點兒薑蛋湯。”
李女士端著自己剛親手做的薑蛋湯,舀起一杓輕輕的吹拂著,涼了稍許,這才遞到陸冬妍嘴邊。
湯裡有薑汁,蛋花,以及胡椒。做法很簡單,對感冒發燒的人有不小作用,前提是喉嚨不疼。李女士之前也忘了問,隻急著去做了。
好在,陸冬妍嗓子雖有些沙啞,但並沒有發炎,也不疼。
“咕嚕……”
輕咽下一口薑蛋湯,一股暖流從喉間淌入胃裡,驅散著那一股難受的寒意,不過身上的汗也隨之出得更多了。
“我去弄點溫鹽水。”
“嗯, 我正好給她換一套睡衣,都汗透了。”
何繁說著,起身又去了廚房,讓老媽在那照顧陸冬妍。
要是出汗過多,就有可能脫水以及電解質紊亂,這都是她現在承受不了的。
等何繁端著水出來,大門又一次被敲響,一打開竟看到老爹正拿著一盒藥,滿頭大汗的站在外頭。
“退燒藥,快拿去給小妍。”
老何上氣不接下氣,他剛好好的在釣魚呢,接到老婆的電話,丟下魚竿就開車買藥去了。
“老爸辛苦了,進來坐著吧。”
何繁拿著退燒藥,在鹽水裡衝開,讓老媽把陸冬妍扶起來一些,喂她小口小口的喝下去。
一刻鍾後,又測量了一次體溫,終於是降到了38度以下,雖然還處於低燒狀態,但要比之前好上許多了。
“爸媽,你們先回吧,辛苦了。”
“嗯,我去做點兒冬妍能吃的菜。”
“那我們就先走了。”
老何跟李女士說著,一同離開。
大門關上之後,何繁驀地察覺到,懷中的人兒又開始一抖一抖的輕顫起來。
“又難受了麽?”
何繁無奈的搖搖頭,正準備再次給她擦酒精,卻聽見少女抽著鼻子的呢喃。
“何繁,原來發燒的感覺,這麽好啊……嗚……”
“睡吧,呆瓜。”
輕輕的撫著她的頭頂,又一次測量體溫,發現沒有再度升高,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少女像一顆團子蜷在何繁懷中,呼吸逐漸變得均勻,一雙黛眉,也終於舒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