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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破:大千之主》第498章 更闌
  休息一天……
  雲韻生日,本來寫了點番外,但是磨磨唧唧卡卡絆絆的寫了不到兩千字……
  想了想,今天就先不發了,明天補完了番外和正文一起發了吧。
  下邊是為了全勤發的,大家想看的可以看看,不想看的明天我就換了。
  ……
  星消月隱的夜晚, 濃重的陰霾籠罩著天空。
  倘若在都城的市中心,即便是這種天氣,地上的光亮也會映入雲霄,把雲朵照得灰蒙蒙的。
  可為何這裡的天空卻像是塗上了黑漆呢?明明離都城根本沒多遠。
  這或許是在照應周意的心象風景吧。
  一片漆黑的不安,四方望不見前路。
  不正是因為這種精神上的因素干擾了視覺,天空才看上去格外黑暗嗎?倘真如此, 只要更用心,從這裡也應該能望見滾滾的烏雲。
  周意凝視了半天,不但什麽都沒看見, 眼睛還酸了。
  真蠢,放棄了吧。
  話說回來,今夜他的心裡一直亂糟糟的,沉不下氣。
  這是種什麽感覺呢?
  有別於緊張,爬蟲一樣的東西在胸口躁動。仿佛一張開嘴,它們就會湧進黑夜。但若憋得太久,又會從內部將他蠶食。
  剛過深夜兩點,住宅區中鴉雀無聲,沒有絲毫動靜。
  幾棟集合住宅並排而立,窗中僅有一兩盞燈光,其余大多都是熄著的。從建築間穿息而來的冬日寒風,刮得周意耳朵生疼。
  在他眼前是小區居民們的集會場,水銀燈廉價的蒼白燈光映照著這座挑高的平房。
  幾天前,他聽說葬禮會場就在這裡,然而現在前台已經撤除, 外觀上也沒有能用以辨別的地方。
  白天這裡會掛那種黑白條紋的幕布嗎?
  喜事用紅彩,喪事換黑白,反覆用著同樣的圖案, 實在是直白的對比。
  周意一直覺得這麽做很滑稽,但卻從沒聽過別人這麽說。是他太怪了吧。
  幾口深呼吸後,就這冬日的寒風灌入胸膛,也讓他稍許鎮定了些。
  “現在可不是吹著冷風發愣的時候。”
  這只會徒增被人看見的可能,招致危險。
  想到他的目標,現在的他必須立刻行動。
  接下來,他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這場葬禮的主人公給帶出來。
  再次深呼吸後,為了防止掉下頭髮留下痕跡,他將頭上的針織帽再度向下拉了拉,緊緊地扣在頭上。隨後帶著手套,緩緩拉開了廉價的大門。
  大門要是上了鎖,周意就得繞到房子背面,如果後面也進不去,最壞就只能打破窗戶硬闖了。
  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大門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這份馬虎卻反倒令他心中起疑。難不成裡面還有人在嗎?
  周意小心翼翼地探進頭去,暖香撲面而來。
  空氣裡摻雜了煙火與菊花的味道,毋庸置疑, 是葬禮的氣味。
  前不久周意正好聞過相同的味道,鼻子記得很清楚。人多的話還能聞到衛生球味吧。雖然令人煩悶,卻又是很懷念、很安心的味道。當時借用的是正式的殯儀館,這次卻在這般集會場裡,肯定還是費用的問題。
  暖氣仍在工作,或許還真有人在。他在原地窺伺了半天也沒發現動靜。聽不見一絲鼻息。玄關也沒有鞋子……
  其實並沒有人吧,僅僅是殘留些有人呆過的氣息罷了。
  明白了這點,再留在這裡可就危險了。周意急忙鑽了進去,悄悄關上了門,脫下鞋子。而葬禮會場,似乎就在左手邊的隔扇裡面。
  周意提防著發出聲音,將隔扇打開一絲縫隙,往裡窺探。
  果不其然,這裡也沒人。
  室內一片靜默,喉嚨中咽下唾沫的聲音,聽上去分外響亮。
  推開隔扇,踏進草席房間,正面的牆壁上張滿了那滑稽的黑白帷幕。左手側是沒有簾子的窗戶,從中射入的水銀燈光照亮了安置在右手邊的祭壇,令本色木料做成的祭壇散發出模糊的光芒。已經這麽亮,看來備好的光石派不上用場了。
  以防萬一。周意再次檢查了天花板的四角,果然沒有設置留影一類的東西。
  呵,也沒這個必要吧。
  房間裡沒有任何值錢的玩意,老舊的草席上還到處起著毛。
  這房間平常大概是小區居民們用來商討事情的地方吧。談談最近垃圾分類又馬虎了,說說不來開會的住戶的壞話,肯定都是這一類的話題。
  祭壇十分簡樸,左右兩側都插著純白的菊花。在黑暗與靜謐的映襯下,花兒的芳香倍感強烈。
  周意抬頭看向在中央最高處掛著的遺像,她在黑框裡笑著。
  遺照用的大概是她學院畢業時的照片,她穿著舊式的校服,臉上也沒有化妝。頭髮也是,現在看去,還是扎得那麽土裡土氣。
  再怎麽說也太難看了。
  好好打扮打扮,頭髮整理整理的話,她明明也很有魅力。臉龐看上去有些腫,說不定是照相那天早上睡過頭了。
  這麽說來扎成那樣也是為了掩飾頭髮睡亂了吧。
  這家夥好些時候糊裡糊塗的,拜此所賜,總是在重要場合失態。
  這下子,每當今天來最後作別的人們想起她時,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這副難看得出奇的面孔。
  說來也確實有她的風格,真是不像話。說她糊塗吧,打從一開始,怎麽就突然死掉了呢。
  周意收回了神,再想下去怕是又要回到幾天前那種黑暗日子了。
  遺像的下方立著牌位,上面寫著很小的幾行字。
  他一直很好奇,別人會用怎樣的話評價死者,可是太暗,看不清寫了什麽。而接下來,他面前的棕箱無疑就是放置屍體的棺材。
  想必她正在裡面沉眠著吧。
  手掌撫摸著棺材表面,蓋棺布粗糙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瞬間,讓他的後背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寒。
  周意的目標是打開棺蓋,將她帶走。
  這麽一想,突如其來的緊張感使他渾身僵硬。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念叨幾句之後,抖擻抖擻身體開始動手。
  首先,必須把棺材前面的靈台挪到不礙事的地方。
  他本打算連帶著上面放的香爐和燭台一起移開,但害怕手底下太緊張打翻了東西,反而弄出更大的動靜。
  在這兒就算多花點時間,也應該選更可靠的做法。
  思索片刻後,周意跪在草席上,把上面放置的物品逐個挪到了房間角落。
  東西沒多重,他的手卻不停哆嗦,喉嚨也很焦渴。
  剛才為止還沒有半點現實感,轉眼間他卻緊張了起來。
  過度的緊張和焦躁會導致注意力和集中力極端低下。他一邊行動著,一邊擔憂有沒有犯下意想不到的疏失。
  無數次確認過身邊沒有容易碰倒的東西後,周意終於把手放在了棺蓋上,心裡湧起一股褻瀆神聖之物時那沒有來由的恐懼,一瞬間躊躇了。
  看來自己多少還有篤信鬼神的時候。
  周意強顏苦笑了一聲,雙手又重新抓緊了蓋角。緩緩揭起棺蓋,把它往旁邊錯開時,棺蓋與棺木摩擦,發出了出乎預料的巨響。
  此前一片靜寂,這聲巨響聽上去撼動了牆壁與天花板,嚇得他膽戰心驚。然而他卻沒有停手,就這麽掀開了棺蓋,並成功一聲不響地把棺蓋放在了草席上。
  棺中的人露了面貌。
  透窗而來的光線十分微弱,棺木中縈繞著濃鬱的黑暗,但純白的裝束與肌膚依然模糊地勾勒出她的輪廓。
  這一刻,他終於得以親眼確認,在那裡躺著的,毫無疑問是公陽葵。
  之所以周意會感到與生前的印象有難以言喻的區別,不單因為這是遺容,還有經過了化妝的因素吧。
  專業人士經手的化妝畢竟不一樣。
  與平時不同,她看上去理性又有著幾分成熟的大人味。她的容貌依然擺在哪裡都不遜色,可遺照怎麽就成這幅樣子了呢?要是能拍下她漂亮的一面該多好啊。
  明白了這是葵,周意的心情又傻傻地沉重了起來。
  心裡明明再清楚不過了,沒想到實際看見屍體還會產生這樣的情感。怎麽想都應該是精神上的問題,可他真正感受到的,卻是像待在氧氣稀薄之處一樣的窒息感。
  人類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或許?
  距最後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大約兩個星期,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再會。
  誰不都是如此嗎?
  一如既往地分別後,肯定以為能一如既往地再見面。然而周意很清楚,這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深深歎了口悶在胸中的氣。開始著手下一項工作。
  雙臂探入棺中,右手撐著她的後背,左手架到大腿內側。臉一湊近她胸口,周意就聞到了屍體中飄出的香水的甜味。
  起初周意還覺得挺會打扮,但很快便意識到這是為了遮蓋遺體的味道。
  “已經死去一星期了啊……”
  隨後,周意屏住氣,抬起了葵冰冷的身體。
  缺乏運動的腰和手臂開始悲鳴,但她的身體比周意預想中要輕,抬起來時用力過猛,這股勁頭反而使他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倒退了一步,腳下傳來了沙沙的響聲。
  轉頭看去,一串古怪的黑色念珠掉在了草席上。
  周意皺了皺眉,是戴在葵手腕上的嗎?
  想了想,他還是擺著一副高難度的姿勢,試圖用腳尖勾過來拾起它。可轉念一想,這玩意根本用不著嘛。
  天哪,周意果然有些不冷靜了。
  再次整好姿勢,周意就這般抱著公陽葵離開了房間。
  想必明天第一個進這間屋子的人會嚇一大跳,鬧出騷動吧。想到這,他的心裡亦是有點過意不去,讓人擔驚受怕可不是他的本意。
  不過,他不想就這麽失去她啊……
  低頭看著懷抱中的少女,借著微光還能依稀看到往日的音容。
  話說回來,遺體軟綿綿的,很難抱住。
  雖然聽說過死後僵硬這回事,但她看來早已軟化了。走起路時她腦袋晃個不停,周意有些不忍心看,再瞧另一邊,赤裸的腳尖也同樣在搖擺。
  結果,他隻得盯著面前與腳下,小心翼翼地前行。
  偷的過程中沒什麽感覺,而到離開的時候,恐懼便從背後襲上了身。
  害怕得想跑,但又不能。強忍著慌亂,他走出了玄關,室外的空氣十分寒冷。
  風也好像變強了,呼嘯著刮痛著他的皮膚。視野可見范圍內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車放在隔了一條街的停車場中,要是停在集會場跟前,下手過程中會令人起疑,所以停到了略有距離的地方。現在想來根本不用在乎這些,直接放到大門口才好。
  要是被人發現就完蛋了。
  周意慌得要命,最後還是跑了起來。
  承受著兩個人的體重,每一步都很沉,膝蓋也在不停顫抖, 即便如此他仍在奔跑。
  終於偷出來了!心中泛起一陣感慨。
  對了,這幅場景他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在一場夢裡,少年帶著少女走出束縛的黑匣,然後呢,發生了什麽?
  情節人物他雖然已經記不清了,唯獨走出黑匣的一幕他卻記憶猶新。
  那是將離世之人重新喚回的初始,與現在的他不正十分相似嗎?
  收回飄遠的思緒,周意腳步一刻不停。
  話說回來,這麽冷的天裡抱著一個人跑步簡直難如登天。
  距離沒多遠,而到達車旁時他已經瀕臨缺氧,快要失去意識。呼出的白氣遮蔽了眼睛,心臟像敲警鍾一樣怦怦直跳,甚至有些頭疼。
  但他可不能在這兒悠閑地休息。
  他克制著,不能被慌張亂了手腳,打開車門,把葵的身體頭朝對面塞進了後座。
  這時,周意注意到她鼻子和耳朵裡填著白棉。啊,說起來屍體裡都像這樣有填充物的。本來打算把它揪出來,但考慮到可能有什麽變故,還是停手了。
  她的腿白皙修長,伸出了車門,於是周意隻得將她擺成抱著膝蓋的姿勢。結果因此弄亂了長裙,膝蓋和大腿都露了出來。
  想著就這麽蓋上毯子算了,可還是於心不忍,最終整好了裙子,順便把頭髮亂了的地方也理順之後,才蓋上了黃褐色的毛毯。
  而後,他定定的凝望著公陽葵,輕輕的合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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