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秩一邊走，頭髮和眼睛一邊變成灰黑色，雙手攤開輕輕往上托，像是在把兩個跪著的人扶起。

　“屍災秘術——死者兵團！”

　地上所有殘破的血肉，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開始尋找自己的主人，將幾百具老人的屍體拚湊如初。

　然後這些老人，又再度從地面上站了起來，陣陣黑氣纏繞在他們身上，幻化成了一套統一的裝束。

　是他們在那些老相冊之中的樣子！

　死者兵團，可以喚醒周圍的屍體，讓他們繼續作戰，保留生前記憶的同時，可增加他們速度和力量，還可以添加一副鎧甲。

　鎧甲的樣式，由能力發動者裁定，所以黎秩將他們的衣服，換成了照片裡的樣子。

　“我這是……”

　老趙頭看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樣子，眼眶忽然一酸。

　雖然他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但他有了一種自己重回年輕時代的感覺。

　黎秩指著死氣妖:“那就是把你們變成活死人的元凶，去做你們一直想做的事情吧。”

　說完黎秩就原地坐下，拿出花生瓜子大杏仁，和王四妮一邊吃，一邊觀看這場戰鬥。

　原本死氣妖和老人們的戰鬥，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做出龐大的犧牲最後換來的卻只是虛妄。

　而現在，在黎秩的人為乾預下，死氣妖和老人們之間的實力水平，完全對等了。

　他們兩邊的實力，都在一個水平線上，戰鬥就變得有觀賞性了。

　老人們拿著武器，前仆後繼的向著死氣妖進攻，哪怕被打退多次也毫不氣餒。

　王四妮又問出了同樣的問題:“院長，你說爺爺奶奶們能贏嗎。”

　但黎秩的回答，卻已經和之前不同:“他們能贏的！”

　隨著老人們源源不斷的攻勢，死氣妖節節敗退，他的所有退路都被封死，猶如離群的獅子，一點點被狼群逼至絕路。

　“當實力沒有差距，戰鬥經驗相當的時候，決定勝負的就是精神意志，在這一點上……人類的老兵，絕對不會輸給妖魔！”

　死氣妖退無可退，忽然爆發出了超過他自身實力的攻擊，但這份垂死掙扎還是被老人們打退。

　他被數十個老人圍堵，無數武器砸在他的身上，那些扭曲的紅色觸手逐漸失去了活性，哀嚎之聲也漸漸消失。

　死氣妖死了，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的老人們殺死的。

　但他的死，並不是沒有意義，至少帶來了許多歡樂。

　被複蘇的兩百多個老人，現在只剩下了幾十個，他們勾肩搭背，笑的前仰後合。

　在死亡之前，能有一場這樣的戰鬥，何其幸運，何其暢快。

　但很快，他們又哭了。

　他們能感覺到，支撐他們的力量，在逐漸消失。

　他們要死了。

　這次是真的死了，不會再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喚醒。

　即便活著的時候，幻想過再多自己死亡時的景象，到最終也沒辦法死的灑脫，更多是對這個世界的不舍。

　黎秩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嚴肅，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這麽莊重過了。

　他雙腿站的筆直，右手握拳放在太陽穴處。

　老人們疑惑的看著黎秩，他們不記得這個動作，但是看到黎秩的樣子，又覺得萬分熟悉。

　那股不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榮譽感，他們鼻子忽然一酸，眼淚不停留下。

　於是，他們也學著，像黎秩那樣做出那個動作。

　黎秩做出的動作，是那個時代的軍禮！

　每個為人類命運戰鬥的戰士，全都熟悉這個動作。

　最終老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化作飛回，當輪到老趙頭的時候，他忽然瞪大眼睛，看著黎秩的那張臉。

　“你的臉，我好像記得，你是……你是……”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煙消雲散，而黎秩保持了這個動作足有三分鍾。

　黎秩放下手，忽然笑了。

　不是獰笑，不是冷笑，不是壞笑，而是開懷大笑。

　“四妮，我帶你去恐怖屋玩兒吧，之後我們去吃那家‘人屍麵包店’，另外你想要的大型絞肉機回家我就給你買……”

　王四妮長大了嘴巴，這還是那個摳門的黎秩嗎:“你心情好像很好啊。”

　黎秩點頭:“當然很好，因為有人記得我啊。”

　“我也記得你啊，我哪怕死一百次，就算化成灰也記得你。”王四妮認真的說。

　“這不一樣的。”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到小區門口，一把瑩白如玉的匕首，突然從遠處刺來，扎進了黎秩前方的水泥地面。

　“誰！”

　黎秩警覺起來，順著匕首的來處看去，就看見小區門口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灰袍人。

　盡管看不清臉，但黎秩認得這股氣質。

　拉結爾！

　“想要打架嗎，我奉陪。”

　黎秩有些慶幸，沒有使用王四妮的超限狀態了，拉結爾可不是死氣妖那種廢物，不使用超限狀態，他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別緊張，盡管我很想要和你打一場，但這次我不是來找你戰鬥的。”

　拉結爾站起來，對黎秩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來道謝的。”

　黎秩皺眉:“謝什麽?”

　“謝你讓他們，獲得解脫。”

　拉結爾歎息一聲，坐了下來，低著頭。

　“在覺能寺事變之前，我經常來這裡，照顧這些老人，他們都是些很可愛的人，我把他們當成自己的長輩一樣對待。

　這段時間，戰爭調查局一直在找我，導致我很久都沒來這裡，沒想到再來的時候，他們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我想要幫他們解脫，但一直下不去手，所以我感謝你。”

　黎秩歪頭看著拉結爾:“嘖嘖，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因普通人的遭遇而傷心。”

　拉結爾站起身來:“我不在乎你怎麽看我，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那把匕首就是我給你的謝禮。”

　說完他就隱匿於陰影之中。

　黎秩沒興趣，向戰爭調查局舉報拉結爾的行蹤，他對那把匕首更感興趣。

　拔出匕首，黎秩發現這匕首簡直就是藝術品。

　刀刃潔白微微透明，刀柄和護手上全都是精美的微型雕刻，造型簡潔而美麗。

　“這是用獨角獸的角製造的匕首，雖然不是異常物品，但是十分鋒利堅固，還可以借著妖魔之血燃燒，好東西！”

　比這強的武器，黎秩有很多，就比如用來割魔界草的鐮刀，用來掛衣服的短棍，乃至於馬桶橛子。

　但那些武器，都不如這把匕首適合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