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青春的花永不凋謝。
天晴天陰,日複一日,月複一月。
顧言新買了幾副耳機,可用了沒多久,不是塞頭壞了就是線斷了。
走了幾千遍的路,再瞧也是陌生。
倒是那鍾,每次走過都會抬頭去看。
可那聲鍾鳴還是沒能聽到。
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能作短暫停留。
這條路一直在變。
春去秋來,風過塵風。
越來越不好看。
後來連步行也覺得浪費時間。他習慣戴著那個第一次購買、塞孔左壞右好的耳機靠窗而聽。
只是它的外皮沒幾日便髒黑油亮了。
他沒有去擦,也沒有去管。
倒是每天都會洗澡,之後往床上一躺。
於他而言,換了種交通方式便是換了種生活方式。
顧言雖然難以忍受等公交時的蹉跎,可他更無法忍受漫長旅途後酸脹的腳丫子。
他愛仰頭去望玻璃外看不清的漆黑天空。
吊燈和天花板的倒影越瞧越清晰。
肆意橫流的時間在此刻被無限拉長。
滴答滴答。
仿佛下雨。
隨著年齡的增長,力不從心的征兆越發顯現了出來。
晚上容易犯困,熬夜不能太晚,太辣的不能吃,外面的飯菜調味料太重……
顧言不喜歡做飯。
沒有人喜歡。
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做的永遠是最乾淨、最讓自己放心。
但這又帶來一個更大的問題——每日為去菜市場買什麽菜、做什麽菜而煩惱。
直到有一天晚上,發呆間,韓雪的電話突兀的打了過來。
顧言這才發現自己有和社會脫節的預兆了。連韓雪的電話都不想接了。
“喂,我是顧言。”
“喂。”韓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
“你不會剛起床吧?”
“不是啦,我剛到家。”韓雪埋怨道:“快下班了,領導安排任務,一直忙到現在。明晚估計還要加班!”
“我說大姐,你都這麽累了還不趕緊洗澡睡覺,打啥電話?”
“不打電話怎麽約你?好久沒見了,約個時間坐坐吧!”
“很久麽?”顧言起床翻看了日歷,瀏覽之前月份的紅圈,終於在三月四日那會找到了最近一次的紅圈。
那次是什麽事來著?他搖頭不再去想。
而現在…昨日才是立秋。
秋天了麽……
“國慶節麽?那會你肯定有假。”
“沒有那麽久,再過一個多星期我就回江北了。”
“回江北?”顧言沒聽懂:“我說韓姐,你不會被開了吧?”
“想什麽呢你?”韓雪罵了他一頓:“能不能盼著你姐姐我一點好?”
顧言左手一攤,聳了聳肩膀:“你說話也不說全,我這全靠猜,錯了你還罵我?好不好意思?”
“哼!你凶我!你凶我!……”韓雪開始不講理了。
顧言直接舉手投降:“別別別,我錯了,我道歉!”
見她停止重複,顧言松了口氣,抱怨道“我真的是受不你了。能不能講點理?啊?!能不能?”
回答他的是空氣。
“我想回江北了。”即使隔著手機,顧言也能想象出她說這話時的認真表情。
只是奇怪,為什麽他能想象的出……
“回來好啊,
你遲早也是要回來的。”顧言接過話頭:“想好了麽你?” 韓雪搖了搖頭,說:“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個。父母親不希望我離他們太遠。”
“所以呢?”
“我理解他們的想法。”韓雪在那頭長長的歎了口氣,像要吐出心中的鬱結。
“……”顧言想要說什麽,又理智的閉上了嘴巴。
韓雪繼續道:“江北的分公司新開沒多久,現在有些不穩,需要總司支援。正好領導也有調我的意思,於是我順水推舟……”
“工資漲了不少吧?”
“加了一半。”
“哦~”顧言猜到了:“我懂了,你升級了。是不是成韓經理了?”
“嗯。”
“哈哈哈哈!那恭喜韓經理,賀喜韓經理了!”
“你別取笑我了?這邊不比總廠,千頭萬緒,這多的一半工資沒那麽好拿。我還得親自面試招人。”
“那是會很辛苦。”
“有沒有興趣來我這?”
“想挖我啊?”顧言笑著拒絕了:“我自己的能力我還是清楚的,幹啥啥不行。最主要我怕麻煩,那些繁瑣的人際交往一天還行,天天這樣要頭疼死了。再說了我這人你也知道,沒啥大追求,混吃等死了。”
“啊?!可惜了……”
“這有啥可惜的。人各有所求。我感覺現在無拘無束挺好的,”
“瞎說,那你不準備結婚生子啦?”
顧言在韓雪看不見的地方搖了搖頭。
“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是麽?叔叔阿姨也肯定拐彎抹角催促過你吧?怎麽,等房子買了再談戀愛麽?”
韓雪“嗯”了聲:“也不一定。我在等。”
“等什麽?”
“緣分。”
顧言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你也相信這個麽?”
“以前是不信的,現在有點。”
“為什麽?”
“嗯……”韓雪沉吟了一會,才道:“也許是看見的現實太多了,又或者是對未來有了一些期望……”
“誰知道呢?”她話說完,顧言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那要是等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等。”
“一直?”是多久?
“到死。”
顧言笑了笑,沒說話。
怎麽可能會等到死?
人可是最會欺騙妥協自己的生物。
“也許吧。”顧言話語一轉:“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
“嗯。”
“等待雖然不是最好的方式,但一定是最有用的方式。”顧言語重心長道:“等待和靠運氣不同,前者是一定會發生,只是不確定會在何時;而靠運氣是聽天由命。”
“我懂。”
“嗯,睡吧,晚安。”
“晚安。”
顧言按下掛斷,還有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哪有那麽多的緣分,自己不爭取,有些東西連巧合的幾率都不會有。
只是這話他不能說。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人和人的無形壁壘。
又或是對相處多時還原地踏步的不理解?
顧言拉過被子把自己埋起來。
無論如何,過去了。
過去的,就過去了……
睡吧。
顧言把床頭那杯尚溫的水一飲而盡。
他告訴自己。可緊鎖的眉頭豈能如他所想。
顧言沒法無視內心的問題。
那個曾經年幼的小孩皺著眉,心疼的望著,讓他無法安睡。
“顧言,你到底在想什麽……還不睡覺 ”
煎熬。
每分每秒度秒如年。
他又做了個夢。
一個重複的夢。
還是在那白茫茫天地裡,只是這次赤裸裸。
他不喜歡裸奔,那種甩來甩去的蛋疼他有些不適應。
沒有男人會適應這感覺,即使他的很小。
隨著次數變多,他喜歡上了那種無拘無束,有一些不適應反而無傷大雅了。
他跑啊跑,一如之前,沒有寒冷,沒有饑餓,沒有疲憊。
可這次又有所不同了,他想上廁所了。
應該是做夢前喝的那杯水。
顧言邊跑邊看,想要找尋公共廁所。可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異空間哪來的公共廁所?他也想在夢裡自己變一個出來,可就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他也無法在自己的夢裡想象出超越事實的事。
他很奇怪,夢本身的不合理為什麽要用合理的規則去延續?
這個疑問持續了一秒都不到,他就被膀胱急的胡思亂想了。
他不想隨地大小便。
可水越憋越多,膀胱要撐不住了。
他感覺身體要炸了。
然後,他尿了。
顧言一瞬間想起了一句古詩——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
腦海一陣驚雷把他震起,他連忙掀開被子,力氣之發直接扔出來床外。
什麽啊?他伸手一摸,鬼事神差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揉搓了一下。
“嗯?怎麽黏黏的?”
…
……
……?
???
臥槽泥碼!!!!
顧言想死。
多少年了?
這麽大人了還TMOX了?
他隻覺心跳加速跳躍到極限,一股羞憤之感直升頭頂。
房間裡的暖氣顯得這麽炎熱……
再看身上……什麽時候脫的這麽一乾二淨了???
不過這都是小事。
床單上的那堆才是大事。
他甚至不敢開燈去看。
顧言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可事實擺在面前,他也無法抵賴。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告訴自己,幸好沒被別人看見……
得,洗澡換床單吧。
他沒有尿尿。
在某種程度上,那一灘液體也不能算尿。
可細細一想,說尿床似乎也沒錯。
今夜注定無眠。
顧言破天荒的熬了一次夜。
他徹底睡不著了。
精力充沛,氣力充盈。
除非再做些費體力的事……
他連忙甩去那些肮髒的想法,奇怪自己為什麽突然有這樣的想法了。
不過,似乎也情有可原?
“陳果……”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為什麽這會自己想的是她?
“為什麽?”
他問內心那個矮小年幼的自己,沒有說話,那心疼的神情也始終未變。
得,上一個問題顧言沒有回答,曾經的小孩自然也拒絕回答現在的問題。
為什麽……
黑暗裡,顧言的眼神滿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