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嬪笑著轉身坐在樹前擺著的桌椅前,桌上鋪著華貴的錦布,擺放著些水果和茶壺。
她抬手斟了一杯茶,道:“這是本宮親自做旳櫻花露茶,你嘗嘗好不好喝。”
楚姣梨笑著點了點頭,坐在了她的對面,挽袖拿起茶盞,道:“想不到娘娘這般心靈手巧。”
還未飲到,茶杯便被身後的人抽了過去。
楚姣梨微愣,轉頭一望,便見到了一臉嚴肅的景蘭:“娘娘,還是屬下代您喝了吧。”
聞言,楚姣梨蹙起了眉,道:“景蘭,柳嬪娘娘面前,不得無禮。”
景蘭輕輕挑起眉,道:“娘娘,您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麽?眼下殿下也快回來了,屬下可不能親眼瞧著娘娘在殿下回來之前再出什麽意外。”
聞言,柳嬪有些不悅地蹙起了眉,道:“安和,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信不過本宮麽?”
楚姣梨微愣了一下,輕輕抿了抿唇瓣,道:“安和不敢……”
柳嬪輕輕歎了一口氣,為自己也斟了一杯,舉杯抿了一口,道:“無毒的。”
楚姣梨面色有些尷尬,道:“娘娘,真是抱歉……”
語落,便聽“啪”的一聲,一個空茶杯被放到了桌上,楚姣梨蹙眉望著景蘭道:“景蘭!你太失禮了。”
雖然她內心確實存在一些顧慮,景蘭這麽做也是在幫她,自己不是也在楚姣萍的面前下過毒的麽?
只不過,這個柳嬪與她會有利害關系麽?
不管怎麽說,這樣與她撕破臉,終歸是不好的。
她露出些許尷尬的笑意,道:“娘娘,希望你不要見怪,景蘭就是這性子……”
柳嬪輕聲一歎,道:“罷了,倒也是個護主的。”
語落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鬢發,道:“本宮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語落,她便起身離去。
楚姣梨蹙著眉欲言又止,而後還是禮貌地行了一禮,道:“真是抱歉,擾了娘娘的雅興,安和恭送娘娘。”
待她走遠,楚姣梨輕輕呼出一口氣,面色恢復些許淡漠,低聲道:“回去找大夫診治一下,若是無事,你得隨本宮登門道歉。”
景蘭低頭應下,道:“是。”
“殿下回來了!”隨著太監一陣尖銳的叫喚,楚姣梨驀地睜大了雙眸。
她快步走到正殿門前,只見皇城的大門緩緩打開,以北宮騰霄為首的軍隊沿著紅毯緩緩走入宮中。
楚姣梨望著黑色駿馬上穿著一身戰甲的俊逸男子,鼻子驀地一酸,眼眶中閃爍著點點淚花。
項旖旎步步娉婷而來,走到北宮騰霄的面前,笑著行了一禮,道:“殿下,臣妾恭候多時,賀喜殿下凱旋戰歸。”
北宮騰霄面無表情地睨了她一眼,動身下了馬,周遭掃了一眼,抬眼一瞧,才見到台階上的楚姣梨。
他疲憊的雙眸有了一絲笑意,輕輕揚起了唇角,摻了些許內力的聲線飄飄揚揚地傳入她的耳中:“愛妃,兩個月不見,怎麽離本宮這麽遠?”
聽到他的聲音,楚姣梨露出略帶心酸的笑意。
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熬了兩個月,便是做夢也想不到北宮騰霄眼下竟還能夠平平安安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一個多時辰到來,她驀地有些悔,為什麽不在門口盼著他呢?
現下她隻想撲進他的懷中,與他緊緊相擁。
眼角劃過一行淚,見北宮騰霄上了階梯,她也緩緩邁出一步。
忽感腳踝往前提了一大步,楚姣梨頓時失了重心,她怔著詫異的眸子,往前摔去。
身後的景蘭欲上前護住,頭卻一陣眩暈,失了力氣,渾身癱軟。
她緊蹙著眉,還是拚盡全力拉住了楚姣梨。
“啊!”楚姣梨驚呼一聲,隨著半暈厥的景蘭一同滾落下了台階。
北宮騰霄心頭大驚,暗叫不好,旋即運氣輕功飛身而上。
兩人已經連翻了數個跟頭,遍體鱗傷的景蘭已徹底暈厥,楚姣梨似乎被某種力道拉扯一般,又往前滾落了幾層階梯。
待北宮騰霄趕來之時,楚姣梨模糊的雙眼抬眼望向擔憂的他,視線一片黑暗。
“梨兒!”北宮騰霄大喊一聲,將她橫抱了起來。
她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徹底暈厥在他懷中。
慶功宴還未開始,北宮騰霄已著急忙慌地回了太子府。
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擦好了血跡,潔白的藕臂上扎著幾根細小的銀針。
北宮騰霄守在楚姣梨的身旁,看著躺在床榻上因疼痛眼角流出淚的她,揪心一般地疼。
他握住楚姣梨的手,聲線顫抖道:“梨兒,你不能有事……本宮沒有讓你下階梯的意思,本宮是想要上去的……”
“孩子……我的孩子……”楚姣梨聲線微弱地道。
北宮騰
霄愣住,唇瓣有些顫抖地道:“孩子?什麽孩子?”
“臣妾……懷了殿下的孩子……”
北宮騰霄望著她身下湧出的大片血跡,心猛地一抽,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孩子還在,梨兒,你不要多想……”
楚姣梨似乎已然察覺到體內生命的流逝,也明白北宮騰霄善意的謊言,不禁痛苦地嗚咽著,流下一顆顆絕望的淚。
“殿下,藥煎好了。”從藥房出來的景令端著藥湯走了進來。
“拿給本宮。”
“是。”
北宮騰霄拿過藥碗,舀起一杓在唇邊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到她的口中。
楚姣梨嘗到苦澀的湯藥,難受地蹙起了眉,痛苦到極致的她抿緊了唇,不願喝藥。
北宮騰霄望著她濕潤的眼角,驀地眼眶一紅,柔聲道:“梨兒,你喝一點,本宮求你了……”
語落,他張口飲下苦澀的湯藥,小心翼翼地喂入她的口中。
楚姣梨強忍著痛苦,緩緩張開了唇,痛苦地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北宮騰霄眉頭輕蹙,閉上滿目憐愛的眸子,眼角劃過一行疼惜的淚。
總算喝下了一碗,北宮騰霄拿起手帕給她擦了擦嘴角。
安撫她睡下後,他抬手撫了撫她微涼的臉頰。
“太子妃怎麽樣了?”他的聲音很淡,隨風即逝。
“太子妃怎麽樣了?”他的聲音很淡,隨風即逝。
王禦醫望著好不容易睡下的楚姣梨,旋即低下了頭,道:“殿下,請隨臣去外面說。”
北宮騰霄眸色陰沉,不舍地望了一下楚姣梨,緩緩起了身,道:“嗯。”
他抬手喚了一下路過旳丫鬟,道:“讓紫林照顧好她。”
丫鬟聽到紫林的名字,頓時面露難色,她咬了咬唇瓣,低下頭道:“殿下,紫林她……”
北宮騰霄蹙起眉,道:“怎麽?”
“紫林半個月前不慎跌入井中,溺死了……”
北宮騰霄微頓,他方才回到帝都,行程匆忙,離開的這段時間竟發生這樣大的事情……
眼下他也來不及去想紫林的事情,抿了抿唇瓣,便隨王禦醫走出了門。
到了門外,王禦醫旋即跪了下來,道:“殿下,娘娘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可是……娘娘腹中的胎兒沒有保住,在跌下台階的時候便已經沒命了……”
北宮騰霄身形微顫,他緊緊握著雙拳,眼底晦暗。
“還……還有一事……”
北宮騰霄閉上雙眸,道:“說。”
王禦醫的額頭沁出一層薄汗,道:“之前娘娘便受過沉重的打擊,胎兒的狀態一直不穩定,如今又受了這樣的重傷,可能……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北宮騰霄如受重創地蹙起眉,揪住他的衣領朝他怒吼道:“你這庸醫!說什麽混帳話?!”
王禦醫面色驚恐,道:“殿下恕罪,臣句句屬實,不敢欺瞞殿下啊!”
北宮騰霄呼吸急促,滿目怒火地瞪著他,良久後將他粗魯推開,閉上眼揉了揉疼得快炸裂的太陽穴。
難道……是紫林意外出事,和自己的死訊,讓她這般難受……
景月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來,跪在了北宮騰霄面前,低著頭凝重道:“殿下,景蘭保護不力,屬下願意代罰。”
北宮騰霄悵然地歎了一口氣,這件事不太對勁,景蘭武藝高強,身手敏捷,再怎麽失手也不至於落到要與楚姣梨一同滾落台階的狼狽地步。
宮內高手眾多,一位救駕的都沒有。
就好像,有人刻意要將楚姣梨致死……
北宮騰霄微微眯起鳳眸,眼底劃過一絲陰鷙,道:“景蘭可有異樣?”
景月嚴肅地蹙緊了眉,道:“方才禦醫說,景蘭誤食了蒙汗藥。”
景蘭被下藥,紫林意外死亡,一切都像是被預謀一般。
北宮騰霄緊緊咬著牙,半晌,他神情肅穆地道:“定要徹查此事。”
“是。”
旖旎殿。
項旖旎緊張地來回踱步,宮內重重高手已被她買通打點好,楚姣梨摔下台階他們都會無動於衷,即便這樣楚姣梨竟還是撿回一命……
她蹙著眉道:“是我低估了景蘭,那個女人竟這般頑強……”
環佩焦急地道:“娘娘,現在可怎麽辦……”
項旖旎坐回了寶椅上,深深呼吸了幾口氣,聲音有些淡:“靜觀其變,楚姣梨的孩子流掉了,命也去了半條,能不能醒的過來還不能保證呢。”
環佩點了點頭,道:“願老天保佑,可別讓她再醒了……”
入夜,燭火搖曳。
北宮騰霄拿著浸濕的帕子給楚姣梨輕柔地擦拭著身體。
看到腰枝上的一道細長的紅痕,他微微凝緊了眉。
仔細一看,身體各處都有淡淡的痕跡,好似被捆過一般。
最重的痕跡是她右腳的腳踝處,已然勒出了一道傷痕。
他沉思了一番,將她擦拭乾淨後,小心翼翼地換上了新衣,將換下的新衣仔細瞧了瞧。
對應著她身體上紅痕的地方,也有幾處被劃破的痕跡。
他抬手撫了撫那奇怪的痕跡,指尖竟觸到了些許白色粉末。
“景月。”
“屬下在。”屋外的景月應聲進來。
北宮騰霄小心翼翼將衣裳拿起,道:“這上面有些奇怪的粉末,你去查明,不要驚動任何人,本宮懷疑,府中有人要害梨兒。”
景月凝重地點頭應下,將衣裳接了過來放在桌上,拿出一個小瓷瓶,將少量粉末收集了起來。
他望著衣裳的痕跡,轉頭面向北宮騰霄,道:“殿下,屬下鬥膽一問,娘娘的身上可有勒痕?”
聞言,北宮騰霄驀地一驚,道:“有,你可有什麽發現?”
景月抿了抿唇瓣,道:“丫鬟給景蘭擦拭身體的時候,也發現了幾道勒痕。”
“腳踝處可有?”
“這倒沒有。”
聞言,北宮騰霄沉默了片刻,思緒凌亂地揉了揉眉心,道:“下去,定要徹查。”
“屬下遵命。”
翌日,晨。
“已經昏睡了一
整天,太子妃為什麽還不醒?”北宮騰霄朝王禦醫道。
王禦醫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道:“回稟殿下,娘娘情況惡化,生命垂危,能不能醒得過來還不好說……”
北宮騰霄抬手揪住他的衣領,怒得發顫的牙緊緊咬著,道:“給本宮治好她,否則提頭來見。”
王禦醫惶恐地點了點頭,道:“是……”
“殿下,溫禦醫求見,他說,他有妙藥能救娘娘。”
北宮騰霄微頓了一下,微微眯起雙眸,道:“讓他進來。”
“是。”
溫如玉是宮中最好的禦醫, 若非他是北宮烈的隨行禦醫,北宮騰霄便尋他來診治了。
如今,他自己上門來,許是北宮烈肯放人了。
很快,溫如玉便快步走了進來,朝北宮騰霄行了一禮,道:“參見殿下。”
北宮騰霄蹙著眉,嚴肅地道:“溫如玉,你當真有靈丹妙藥?”
溫如玉從袖中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裡面放著的是一顆藥丸,他啟唇道:“這是南嶽國的名醫所製的救命丹藥,玄冰蓮丹,二十年僅能產此一顆,能治斷骨、連筋脈、複五髒,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北宮騰霄眉頭緊鎖,沉默良久。
溫如玉認真地道:“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交由王禦醫檢查。”
聞言,北宮騰霄抬手,朝王禦醫做了個手勢。
王禦醫會意,將藥丸小心翼翼地拿了過來,觀察了一會兒,道:“啟稟殿下,這確實是產自南嶽國的玄冰蓮丹,溫禦醫真是厲害,這樣難得的藥竟能有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