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全天都有軍士巡防。
可大雨夜,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懈怠,尤其是在夜半時分,巡邏一圈的軍士,趁閑總會耐不住的聊兩句天打發時間。
然而,一道銃聲打破了雨夜的天空。
今夜,負責巡防燕王府的將領樊光華聽到聲響後,猛然的站了起來,那是清水胡同方向?!
他一臉駭然。
怎麽真有人敢如此行事!
他還記得那日朱棣命甄武去往古北口時,甄武對他的托付。
那日。
甄武從朱棣身邊退下來後,心中仍有幾分憂慮,雖說按照朱棣得到的信息來看,其其格會聚攏舊部帶蒙古人衝擊古北口,並沒有報私仇的打算,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是領導給的任務,尤其是明擺著的提攜,他也不能不接,當然更重要的是甄武想去古北口斬殺其其格,以絕後患。
只是這般,他一旦離開家,也有幾分擔心其其格喪心病狂的報復他的家裡人,因為他曾親眼看過其其格在老宅門前轉悠,這讓他不得不防,所以甄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想了想後他讓軍士去把樊光華叫了出來。
樊光華二十多歲,考中武舉人後便被分到了燕王府,現在是燕王府守衛將領之一,剛才他也在殿中,聽到朱棣安排甄武去往古北口的。
他因為也是年輕人的緣故,所以很早就和甄武朱能混到一個圈子中了,幾人相互之間以往沒少喝酒吹牛。
兩人碰頭後,甄武直接擺明來意。
“你剛才也聽到了,我要去古北口,可我與其其格有私仇,著實有幾分擔心,想請你多照看一下。”
樊光華一愣,隨即笑著打趣甄武道:“兄弟,曉得你顧家,可也沒這般顧的吧,剛才在殿中你不是求了殿下嗎,殿下也應了會讓巡防營的多在你家附近巡防,這還能出什麽事情。”
“巡防營?”
甄武苦笑一聲道:“不是我瞧不起他們,只是與他們不熟,總歸怕他們不盡心。”
他確實與巡防營的人不怎麽熟悉,巡防營屬於北平都司的,和甄武也不是一個系統下面的。
甄武想了想,笑道:“這樣吧,你幫我看護幾日,等我回來後,給你弄把好銃,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柄嗎,要知道那沐老頭可是咱徒弟。”
“真的?”樊光華眼睛一亮。
甄武點了點頭。
樊光華頓時笑了起來,“那感情好,有你這句話,哥哥我不管值日間或者夜間,只要我當值,便派兩名軍士去清水胡同幫你看護著,燕王府離清水胡同不遠,若真有事情,趕過去用不了一刻鍾。”
“那如此就拜托了。”
“不過,我需提前告訴你,這件事等會兒我需稟報殿下知曉的,你可莫怪我多嘴。”
“曉得了。”
……
樊光華想到甄武擔心巡防營不盡心,才特意囑托自己的話,若是自己沒有幫甄武看護好,還有何臉面見甄武,一時間整張臉都憋的通紅。
“艸他娘的,都給老子集合。”樊光華怒吼,他此刻急需泄憤。
……
甄武家中。
其其格去的是東跨院,當銃聲響起的那一刻,其其格臉色就變的鐵青。
怎麽會有銃?
下一刻,其其格來不及再想,立馬喊道:“去另個院,動作都快點,時間來不及了。”
銃聲鬧出的動靜太大,有這一道銃聲,留給她們的時間肯定更短。
而西跨院,此時張武已經和賊人殺了起來,他佔著突襲的便宜,一刀宰了一個,可動作依然沒有絲毫停頓,刀鋒順勢向著下一個人砍去。
分分鍾,便可決生死的事情。
張武不敢大意,亦不敢留情。
可對方也不是常人,短暫吃驚後,全都反應過來,在張武刀鋒之下的人連忙閃避,而沒有在張武刀鋒之內的人,反手撲了上來。
張武余光掃過,可依舊不願收刀,腳下頓時再次爆發出一股力量,帶著他更迅猛的衝向前方一人。
腰刀直接穿透對方的胸膛,張武這才盡力縮身躲避向他而來的攻擊,可他這一記用死,怎麽可能不付出代價。
兩刀直接劃在了他的背上。
鮮血慢慢的開始外往流淌,又在雨水的衝刷下,很快落在地面上。
其其格這一隊人,這時也衝進了西跨院,她觀察了一下周圍,張武已經陷入包圍,隨後眼睛向著主屋的方向看去,然後立馬吩咐道:“你們幾個,隨我來。”
這時候,三勇越急越慌張,這破銃填個彈怎麽就這麽費功夫,一旁的曹小滿見狀,直接衝出屋子,向著其其格迎了上去。
半大小子向來容易發狠,曹小滿雖比不得張武勇猛,可發起狠來全是搏命的招式,倒讓他一時間逼退了幾人。
然而,這也只是三板斧而已,被人摸透後,不消幾招,曹小滿身上已經掛上了幾道傷痕。
三勇見狀,心中大急,轉頭把銃扔給二賢道:“你們填裝。”
然後,三勇看向小六:“還記不記得大哥當時怎麽教我打鳥的?”
在所有女眷都有些六神無主的時候,小六清脆的聲音平穩的響起。
“記得,大哥也教我了,只是沒給我裝彈。”
三勇點頭道:“好樣的,一會兒你二姐裝好彈,你就衝著那群人打,把他們當成鳥,蹦了他們。”
說完,三勇提起刀也衝進雨地裡,支援曹小滿。
很快,又是一聲銃響。
彈丸打到了哪裡沒人看到,可小六被震的倒躺在地上不說,往日裡一雙白嫩的小手,也被震的紅腫了起來。
疼的她想要哇哇大哭,可不知道為什麽,在她小小的心裡,就曉得今夜哭不得,她忍著淚昂著腦袋看向張玉清。
“娘,大哥是不是快回來了。”
張玉清張了張嘴,卻不曉得該怎麽說。
其其格等人又聽到一聲銃響,攻勢立馬又猛烈了幾分,其其格記得察罕向她保證的是,巡防營兩刻鍾不會來這裡,兩刻鍾,如今銃聲響起不曉得還能不能有兩刻鍾。
“他娘的,都給我下死手。”
頓時,其其格等人的攻勢在迅猛中又添了幾分狠辣,張武尚且還好,三勇和曹小滿連連後退。
而就在這時,其其格等人後方突然一陣騷動,一名燕王府護衛殺出,同時高聲喊道:“已有人去往王府報信,稍擋片刻既可。”
……
這夜,真的有點不平常。
古北口,甄武看著這雨,忍不住也在感歎著:“這雨下的可真不是時候。”
在這樣的天氣下作戰,銃炮,弓箭都用不得不說,就連用火把也傳不出信息,可偏偏這群蒙古人今夜來襲。
此時的守將臉色也有點難看,他倒不是擔心守不住,他們提前有準備,並且兵力也比蒙古人多,守不住才是笑話,可他們的任務不是守住這麽簡單。
而是全殲。
可在通知不到伏軍的時候,單憑他們如何全殲?
蒙古人不是傻子,襲擊一會兒後發現事情不對,肯定會四散而逃。
這要如何是好?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時,甄武開口了,他本不欲出什麽風頭,隻想著安安靜靜的吃了這份功勞即可,可是事情有變,他也不得不盡力而為。
“不知將軍可有對策?若是暫無,甄武倒是有些想法。”
守將眼睛一亮,連忙問道:“什麽想法。”
甄武沒有猶豫,直接開口說道:“主動出擊,騎軍左右包抄,擊潰他們,把所有人趕往馬頭溝處,只要趁亂派出快騎通知到伏軍,讓其趕在一刻鍾內在馬頭溝處與我們形成合圍,這樣才有可能全殲對方。”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此刻他們守軍兵力無法圍困對方,現下又無法第一時間通知到伏軍,若按照常規騎兵通知,等到伏軍趕來,蒙古人早發現不對了,黃花菜都涼了。
他們只能主動出擊糾纏住對方。
不僅糾纏,還要三面圍攏的糾纏,不僅不能讓他們突圍而去,也要保證他們發現情況不對後,想要撤離也只能讓他們撤往馬頭溝。
但是這樣會有風險。
對方也許會破釜沉舟,正面衝擊撕開他們的戰線。
“這…”守將有些猶豫。
甄武看向守將開口道:“我帶頭衝鋒,若出了意外,我與將軍共擔之。”
時間緊迫來不及太多時間思考,守將一咬牙,也就拿定了主意道:“行,不過還有一個問題,誰去通知伏軍?”
普通軍士勝任不了這個任務, 本就是秘密行動,臨到行動計劃有變,不是一個重分量的,顯然不能完全取信伏軍將領。
時間若是在伏軍那裡耽擱,難保再出現意外。
“我去吧。”
王彥這時突然站了出來說道。
甄武轉頭看向王彥,他沒想到王彥會主動站出來,領這麽一個危險的差事,不過細想一下,王彥還真是最合適的一個。
王彥笑著對甄武說道:“燕王府出來的沒有怕的。”
甄武也笑了起來:“好,既然如此。”,甄武再次看向守將道:“請將軍下令吧。”
……
很快,就在這群蒙古人策馬夜襲大營,想要打開要塞時,營地裡不僅沒有人慌張,反而無數兵馬衝出大營,向著他們衝擊而來。
甄武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上,手握長槍,一騎當先,向著對方黑壓壓的人群中衝去。
他無喜無悲,只有破敵之念。
雙方瞬間攪成一團,在這個視線可視度不高的夜裡,甄武仿佛是一個箭頭一般直接衝進了對方陣營,而蒙古人當中朱棣的內應,也在同一時間,縱馬亂奔,蒙古人陣腳頓時大亂。
甄武方左右騎兵快速圍攏起來。
所有蒙古人在這一刻心神俱裂。
不是說一直都沒走漏風聲嗎?
不是說輕而易舉就可重返草原嗎?
怎麽變成這樣?
而這群人當中的莫比合,在與甄武擦肩而過後,眼神更是震驚無比,甄武?怎麽會是甄武?
他怎麽會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