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自從盤古破鴻蒙,清濁自由天地辯。七七甲子元氣絕,道一生生狂風顯。
七月的一個黃昏後,一輛破舊的公交車在鄉野的馬路上慢慢跑著。車上僅有的一個乘客,坐在最後一排,倚著窗戶隨車顛簸。
將近一個小時後,車上這個年輕男子兜起手機,望著車外的山林。不多會兒,在一個山坳的路口,招呼了司機停下車來,年輕男子下了車,也無行李,就獨自往那山間小路走去。
這年輕男子叫陳塵,依著“元”字的輩分,家中也叫陳元塵,從小受得子經史集的熏陶,端的是幅儒雅清秀的樣子,現在就讀於某大學的數學系,此番也是剛剛從學校畢業回來老家。家中還有一個老爺子,自陳塵記事起,老爺子就沒怎麽離開過華夏南嶺的這個山坳。
這塊山間的平地靠南的位置有一清澈見底的小河,約三四丈寬,自西向東蜿蜒而去。
而在山之陽水之陰,靠近山腳處,孤零零的有一合圍的院子,如四合院般的格局,有三進製,院門大匾上書四個大字,曰三墳源流。院前種著三兩棵桃樹並著三兩棵桂花,只是現下既無桃花也無桂花。
繞過幾棵大樹,只見大門處一副對聯寫著
崇山峻嶺裡藏三墳五典,茂林修竹中解八索九丘。
陳塵進得院子,找遍裡外也未見爺爺身影,便出得側門,沿著一條青石小路往小河的上遊走去。
河水上遊連接著一個從山頂垂下的瀑布,瀑布砸落而成的清潭中有魚百許,不時躍起嬉戲,潭旁有一塊青色大石,如探龍一般,從潭中斜斜生出。
在其上稍平穩處,有八根大柱所建的長廊一端連接著院子那邊延伸而來的青石小路,一端則接著又一個八根大柱所圍的圓形亭子,臨水一面,設有座凳欄杆和弓形靠背,亭子正間則擺著一幅不大的石質桌椅,現正坐著兩人喝茶對弈。
其中一位老者須發皆白,卻臉頰紅潤皺紋不多,正是陳塵的爺爺,陳天榮。而另一位年輕些許,滿面紅光,但也已兩鬢斑白,是老爺子一身醫術的衣缽傳人,名叫楊和海,現在在當地中醫院上班,只要是日常休息,便會回到此間陪陪老爺子。
陳塵入得亭子,見著二人,也是欣喜之色正盛,還有一段距離時,便叫著:“爺爺,海叔,我回來了。”
二人聞聲回頭,笑容可見,一齊起身,往亭外的陳塵走去。三人簡單招呼之後,又一起朝著院子走去。
回到家中,陳塵主動擔起了做飯大任,簡單幾個菜不消半個鍾便好了,三人在院中的一張石桌上一邊聊天一邊吃飯,主要是海叔在講一些醫院遇到的奇難雜症。
兩個上了歲數,一個又舟車勞頓,吃完飯又喝著茶聊了會,便各自上床休息了。
陳塵一覺醒來,摸著床頭的手表,看了看,發現不過睡了三四個鍾,才晚上十一點多,正想借著睡意再睡一覺,卻聽得院外好像有停車的聲音,頓時沒了再睡的心思,認真傾聽起來。
忽聞,“陳太公,陳太公,睡了嗎?開下門,是我,小石子村的昌子,鄧昌,我爹發高燒了,想請您過去看看。”
聽得陳塵立馬穿衣出門,待走到外間,卻見陳老爺子已經穿戴好,海叔也將院門打開,準備背著醫箱出門了。
二人聽得聲響,轉頭看到陳塵也已醒來,老爺子開口道,“你也起來了,那正好同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說罷,便轉身向外走去。
來人鄧昌是附近小石子村的一個中年漢子,
一臉急色,見著二人出來,立馬跟二人打著招呼,同時打開車門將幾人迎入車內。 “楊醫生也剛好在,太好了。”
待陳塵也上了副駕駛後,海叔才開口問著,“你這大晚上的過來找我師傅,你爹是出什麽事了?”
鄧昌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晚上吃了飯後,我爹去天裡看了一眼稻子,回來不久就說有些肚子痛,想著忍忍就過去了,誰知後來竟慢慢發起了高燒,而且還一直嘔吐。請村裡的醫生看了說要送縣城醫院去,可是咱兒這大山裡面的,路又不好走,送去縣城還要兩三個鍾,而且大晚上的,我爹可不得燒。”
距此大約有著五六公裡路程,一路狂奔。急刹,下車,幾人跟著鄧昌從村口走到了家中,鄧昌穩了穩急切的臉色,招呼三人先坐下喝杯茶水,老爺子倒沒管這些禮節,隻讓鄧昌快些帶他去看病人。
鄧昌便帶著幾人進到一個昏暗的房間,才一入門,就見到床榻上側臥的一個老人正在嘔吐,比鄧昌說得還要嚴重。
陳塵見那人躺在床上痛苦呻吟,頭上有止不住的冷汗掉下來,右腿彎曲著都不敢稍稍伸直了。
老爺子和海叔二人已然走到床榻邊上,分列兩旁,各自探起脈來。
數分鍾後,二人先後放下胳膊,老爺子掰開老人的嘴,隻覺口氣穢臭,海叔則掀起老人的衣服,發現患者小腹闌尾處有一隆起包塊,外觀紅腫,輕輕一碰,老人就疼的不行了。
村裡的醫生在幾人來時便已經走了,鄧昌在一旁急的也只能暗暗咬牙。
又是一番診斷,得知床上的老人還大便鬱結等情況,老爺子才開口道,“昌子,去準備多些白蘿卜,塵兒,你去跟昌子一起把蘿卜切片,和海,你來施針。”
這邊楊和海用針灸狂瀉,那邊幾人一起忙將蘿卜做著處理,老爺子見蘿卜差不多處理好了,便在砂鍋裡面加了水和藥箱裡帶來的元明粉,然後再加入蘿卜,煎煮起來。
老爺子看著還在切蘿卜的兩人,向陳塵解釋著,“這是張錫純的硝菔通結湯,對於治療大便燥結久不下,或是腸梗阻都有非常好的效果……”
陳塵雖然學了數學,但從小耳濡目染的醫學知識也算扎實。但畢竟上了大學後接觸較少,在一些醫學道理中還需細細琢磨,又往其他領域之上相互借鑒。
這一琢磨,那邊床上的老人疼痛已經緩解,海叔看向老爺子,詢問道,“師傅,這時應該要用李可老醫生的攻毒承氣湯吧。”
老爺子答道,“嗯,你去準備煎藥吧。”
海叔便提著藥箱去往廚房熬製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