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陳塵和顧然二人離開春秋酒館後,左轉右轉,來到山城又一個景點——朝天門。
看著來往船隻,一向生活在內陸的陳塵頓時想要乘舟遊江,一享江舟與美景。
顧然見著陳塵目光一直盯著兩三層高的遊輪,也知其意,便提議前往江邊,尋一隻小舟,泛遊長江。
沿江而上,大城市的高樓慢慢消失,鄉村的煙火逐步出現。
二人在河灘之上,閑散漫步,陳塵從衣袍之中取出長簫,拿在手中。
一處岸腳,河灘漸窄。二人站定,顧然舉起長簫,放在嘴邊。
浪濤聲中突然出現的簫聲,相和絕妙,期間有不時夾雜著幾聲蟲鳴,盯著拍子,似簫聲中有冰泉,似濤聲中有勁竹。
如江流層層推進的波浪,如冬日陣陣紛飛的雪花,如峽谷急急向上的旋風,如深夜靜靜流淌的銀河……
直至簫聲漸停,陳塵仍在流連。
又是一道浪花擊打在河灘,“可惜我沒有將不言帶來,不然還可與你再合奏一曲。”
也是此時,上遊之中一隻小船順流而下,其上的船夫卻在向上遊不斷地劃槳。
怎看也無甚稀奇,只是船夫劃槳的速度趕不上水流而已。
但細看之下,船下竟然有著一個巨大黑影。
二人對視一眼,陳塵開口。
“恐怕是有老龜開靈了。”
顧然點了點頭,“你來吧,這距離我可能有點夠不上。”
陳塵便俯身在河灘上拾起數塊扁平的鵝卵石,在小船還在的自己斜上方的時候,一把打出手中鵝卵石,右腳重重一踏,身子飛起,緊隨其後,在臨近石子落水漂起的片刻,再借一力,奔向前方。
如此不至片刻,陳塵踏上最後一顆石子,飛到穿上,而石子沉入江底,已然不見。
陳塵身子似輕還重,看似輕輕落於船頭,實則雙腳之力重過千斤。船身已經下沉,船舷與江面齊平。
感覺小船還在隨水流不斷往下,陳塵只能抬起右腳,輕輕一踏,小船自無動靜,船下老龜卻是張開大嘴,無聲咆哮。
“你自歷久而靈生,現在正是好生修行的時候,為何要與那頑童般,如此嬉戲,捉弄他人?”
老龜後背一股勁力穿透,疼痛消緩之際,聽得聲響,忙忙向一旁遊去。
正巧此時的小船隨著水流,漂到河灘附近,老龜遊出一旁,更是給了顧然一個借力點。
那船夫還在消化陳塵用幾個石頭從江邊飛到船上的一幕,這邊顧然也腳尖發力,飛起一腳,正好踏中老龜伸出江面的腦袋,借得一力,便也到了小船之上。
“元塵哥哥說得雖然有失偏頗,孩童心性亦有可取處,但也確實不能隨意嬉戲,擾了他人。”
老龜腦袋一沉,脖子在水底轉過九十度,對小船怒目而視,心中雖有不服,卻還是被這二人那兩腳踩得怕了,潛意識下不敢再去有什麽動作。
陳塵負手立於船頭,見狀便道
“喏,你且離去吧,望你今後不再隨意侵擾,好生修行。我會擇一徒子侄,來教你做人為靈的道理,但若有為非作歹之日,我必來斬你。”
說完便不再看它。
老龜也自知這次出來遇著對手,只能手腳劃動,往上遊而去,只是時不時還會回頭看看二人。
陳塵卻渾不在意,回過身看著還在船尾呆住的船夫,似五十年歲,黝黑膚色,赤著上身,一條褲腿收起到膝蓋處。
“老丈,
老丈,沒事了。今後那老龜應該也不會再亂來了。” 那船夫睜圓的眼睛眨了幾下,呼了一口氣,身子放松下來,好像憑空矮了一截,就要跪下。
“神仙,神仙,你們是神仙?”
顧然見狀,腳踏船篷,來到船夫面前,伸手扶著。老船夫使勁也跪不下去,便不再堅持,順勢站起。
“呵呵呵,我們可不是神仙,只是有點武藝而已。”
船夫轉念一想,也是,自己哪是能遇上神仙的命?
“那我要怎麽樣謝謝兩位?”
“那老丈,我們想借你這小舟遊一遊長江,嗯,你幫我們搖船可以嗎?”
“誒誒誒,好好”說罷便整理手中船槳,往上遊而去。
“小然,剛剛興致全被那老龜破壞了,你可要再來一曲?”
顧然聞言又往船篷一跳,一腳曲起,一腳隨意垂下,舉著長簫,吹奏起來。
陳塵聞聲,再次轉身,負手而立,眺望遠處。
老船夫余光一直看著二人,見二人都無動作,也專心搖著漿來。
輕舟一葉,綠水一匹,簫聲一傳唱。
清揚、悠然,隨著清風傳出數裡。
......
一旁起伏的青山一角,四五十戶的村子在此屹立了百余年。村內最古老的建築中,有一女子,白衣若雪,盤坐在院中軟榻。此時
聽得悠揚蒼茫的簫聲,抬太往裡一眼山外江邊,也取過身旁四尺六寸長短的古箏,放於腿上,右手或勾、或托、或劈、或挑、或抹、或剔,左手或按、或滑、或揉、或顫。
十指白皙,燦若蘭花,跳如蝶舞。
也是十余歲的年紀,無論是誰若是見了,必要讚一句溪水清幽、白雲飄然、月光皎潔、美玉無暇,眉目間自有一股空靈仙氣。
而她的琴聲更如煙雨飛揚,如水聲波濤,仿佛天外之音。
顧然聽得,怔了一下,簫聲不斷,眼珠子卻四處轉了轉,想要找到相和的箏音。
半日無果,只能再蓄起一力,讓簫聲更亮更揚。
兩音相和,無一絲凝滯,隨水波流動,隨山風飄蕩。
一時之間,青山處,飛鳥驚起,從樹梢頭、草地間飛起,嘰嘰怎怎鳴聲相應;江水裡,偌大的魚兒從伸出浮起,尾巴一甩,躍出水面,激出不大完美的水花。
元氣複蘇,在這青山深處,初見端倪。
......
還負手立於船頭的陳塵,眸子望著遠方,無喜無悲,一片祥和,循著樂聲,在此時此刻,真正達到心念無所缺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