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劉松外出巴蜀訪友,回來途中,在廣元戴天山尋訪唐代縱橫家趙蕤的隱居舊址。
當時正是巴蜀大旱,戴天山上的溪流瀑布都縮水嚴重,劉松無意間發現在一瀑布之後有一洞府留存。
當時的劉松已有了老爺子傳的外功,而且也練了好幾年,自覺藝高人膽大,從瀑布頂部抓著一條蔓藤下至洞口。
洞內還被瀑布所隱,在瀑布變小時,才有些許的光透過瀑布進到洞中,劉松就趁著這微弱光線,在洞內探索。
當時洞內潮濕有昏暗,被各種蛇蟲所佔據,令人見了頭皮發麻。劉松借著一把傘硬生生走進了十數米的距離,卻是發現隨著洞口深入,蛇蟲愈發的少,而且洞愈發的寬。
又一個拐彎後,外頭稀疏的陽光已不見一絲。劉松取出火折子點燃,正準備慢慢深入,一塊石碑立在前方。
石碑之上斑駁血跡,並著四五十字,劉松通讀之下,才知這石碑記載了一則降妖除魔的事跡。
應該是在元氣枯竭的前夕,那時的天地元氣已然不多,在巴蜀之地卻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個強大的妖魔。
這個妖魔是啥不知道,隻說“有妖出焉,靈匯於眼,可射靈光,摧萬物之陰陽。”在當時不知吃了多少人,毀了多少東西。
當時的劍閣已經式微,但劍閣發現這妖之後,幾乎傾巢而出,經歷幾次大戰,最後滿門與妖兵廝殺待盡,掌門力竭,只能困靈機於此洞,陷妖身於此洞,留傳承於此洞。
當然也留下的囑托,要進洞之人將此要徹底斬殺。
劉松讀著碑文,才知道,洞內越深,蛇蟲鼠蟻越少,是因為它們懼怕洞內生物所發的威勢。但他感覺妖怪已經被困,遂大膽往裡走。
不多時,劉松便深入山腹,只見一片丈許方圓的洞中,有一等人高的石像立與正中,其狀如牛,蒼黑大目,應是一隻敏牛,可惜石像頭部被一劍穿透。又有四具骸骨分坐於四方,應該就是劍閣的最後幾人,身上衣衫隨時間流逝已腐朽化塵,各有一把長劍或立著或躺著在身前。
不料這大妖歷經數百年磨滅鎮壓,竟還未身死,今朝得人氣相激,居然有一絲復活的可能。好在劉松觀察仔細,連連激發自身血氣,引動老爺子給的兩張符咒,才將那石像的異動壓下,卻也是將劍閣四人所列劍陣給破了一道口子。
也就是這次,劉松的根基受損更加嚴重。一年之後,才前往南嶺,被老爺子傳授了內家功法,緩緩修補。
也是在那次前往南嶺回來之後,老爺子同劉松一起到那戴天山上,將那大妖石像分為兩半,分別鎮壓,同時把那劍閣四人骸骨掩埋在洞中。
“然兒,你也進來吧。”昔日舊事講到此處,劉松往門外一看。
顧然果然大大方方開門進來,默默走到陳塵左側,坐下,也不言語,他知道二人的修為較他更高,他來聽牆角,必會被發現的。
陳塵默默給顧然倒上一杯茶水。
“元塵,你可知那一分為二的石像分別被鎮在何處?”
“我在一棵樹時,隱隱感覺腳下有一團祟氣,難道那是一處?”
“不錯,那是一處,當時師傅耗費六張符籙,以氣血激發,布下六合之陣,慢慢消磨大妖妖身妖識,其上還有開發了的一棵黃桷樹,此樹從無至有逐步傳頌,漸有蔭庇,借之以化石像戾氣。而另一部分,你們恐怕還猜不到。”劉松在此時還賣了個關子。
“它十余年來,就在我眼皮子地下。”
“難道在亭子內的井中?”顧然到底對此處更加熟悉。
“不錯,就在那井中。”
“伯伯,我爺爺之前要我來此助您取出那妖中靈機,不知這可否修補根基?”
劉松搖了搖頭,“那大妖雖被鎮數百年,卻還有至陰之相,我非純陽之體,自不可消受。”
陳塵聽了這話,隨即想到海叔曾與他說起,顧然少時被遺棄,便是因為九九純陽,在元氣未生的時代,就有神通自成。
只是這自成的神通,在沒有元氣滋養的情況下,若不去管它,就會隨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消失。
所以顧然被劉松收養後,送往老爺子處,被老爺子和海叔合力施展鬼醫針法,封了一脈陽氣,後來又長居此井周圍,才得以陰陽既濟。
陳塵想到此事,眼睛一亮,“那取出靈機,是給小然準備的?”
隨即又想到什麽,“伯伯,難道所謂靈機,就是小然這次開法眼的關鍵?”
“不錯,那大妖一身靈機皆匯聚於眼,我和師傅商量之後,推出小然吸收了這份靈機,便陰陽自衡,則法眼自開。”
兩人在談論著顧然的修行之路,可顧然愣是一句話插不上,硬生生坐在一旁,看著桌上的茶,微張著嘴。
直到二人說好三日之後,三人一起往那一棵樹下殺妖取寶,今夜才算結束,此時已經月上三竿,陳塵領著已經木訥的顧然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兩天,劉松本意是讓二人一起外出,下到山城多玩玩,可二人執意不肯,要留在多陪陪劉松。
第三日一早,三人吃過早飯,顧然自去將碗筷洗好。
劉松與陳塵繞著深井,盤坐亭中,恰巧這時顧然也洗完出來,劉松招呼一句。
“然兒,你去我房中將那琴搬出來。”
顧然自回應一句,便將一床漆木古琴搬出,此琴以純絲做弦,刻桐木為底,長約三尺六寸五,寬約六寸,厚約二寸,琴體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
待進得亭中,劉松手一抬,虛指陳塵,顧然走向陳塵,放下古琴,明白這是要陳塵來彈一曲。
陳塵初看這古琴,以手撫弦,隨意撥動,聲正味清。顧然一見,急急跑回房間,從牆上取下紫竹長簫,反手握於背後,返回亭中。
陳塵抬得頭起,看見顧然進來,嘴中含笑,“那請伯伯多多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