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宗十歲的時候,宗門被仇家所滅,跟著師父倉皇逃命到西隆鎮後山的青龍觀中,隱姓埋名。就在不久前,師父用宗門秘法偷偷煉製的築基丹終於成了,一個復仇的故事就此展開……”
面館裡,老掉牙的風扇還在吱吱作響,筷子間夾著的鹵牛肉悄然滑落桌面,陸宗卻絲毫不曾察覺,只是看著手機裡的小說簡介後背一陣冰冷。
不知為什麽,自己的秘密竟然全都被寫在了本新連載的蹩腳網絡小說裡!
人名一樣,地名一樣,連師父昨天煉出築基丹都完全吻合……
簡介最後“本書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幾個字,仿佛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陸宗的臉上,讓他眼冒金星腦瓜子嗡嗡直響。
難道自己和師父躲了這麽久還是被仇家發現了?
陸宗的喉結輕輕滾動,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一理思緒。
昨天,師父用宗門秘法偷偷煉製的築基丹終於成了,這才派自己換便服連夜下山來西隆鎮采購藥引。人逢喜事精神爽,中午在鎮西頭的面館要了碗牛筋拉麵,還奢侈地加了一小盤鹵牛肉,蹭著店裡的WiFi,偷偷下載了幾部小電影,正漫無目的地準備再下幾本網絡小說在山上解悶,好巧不巧地發現一本叫做《我也把仙帝寫死了》的新書,而這本新書的簡介,竟然完全就是自己的經歷!
是仇家?還是青龍觀的人?有什麽人在監視自己,這本小說就是向外接頭傳遞消息的暗語?
陸宗不動聲色地放下手機,假裝不經意地快速掃視了周圍一圈。面館的WIFI有點慢,自己在這裡磨蹭過了飯點,已經沒幾個人了。後廚大師傅正光著膀子拿著一把禿笤帚刷鍋,老板在櫃台按著計算器,V零V零直響,角落裡兩個顧客低頭吃飯,沒有人偷偷觀察自己,一切正常。
他迅速舉起筷子,夾起掉在桌上的牛肉塞進自己嘴裡。
接著,陸宗若無其事地拿起水杯,順勢將目光投向玻璃窗外。
西隆鎮今天天氣不錯,風和日麗,幾輛桑塔納按著喇叭囂張地駛過,三馬子咕嘟嘟冒著黑煙駛向市集販賣蔬菜和豬仔,沒人透過飯店玻璃偷偷往裡面看。
陸宗悄悄松了口氣,將水杯放回桌上。如芒在背的被監視感漸漸淡了下去,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他再一次拿起自己的國產山寨機,上面的屏幕已經花得不成樣子,點開小說,作者純潔小豬,不認識。點開作者簡介,什麽都沒有,明顯是個新人。書名圖片還是系統自帶的,純小白。
或許就是個巧合呢?
陸宗握著手機努力安慰著自己,世界上重名的人那麽多,經歷相似的也不是沒有……
叮咚!
國產山寨手機嘹亮的音響系統忽然發威,讓想入非非的陸宗一個哆嗦,趕忙松開手解鎖手機。
《我也把仙帝寫死了》赫然更新了第一章。
第一章這裡很安全。
越往下看,陸宗的呼吸就越急促,冷汗漸漸從額頭滲出,順著鬢角流下,將脖間的衣衫染濕。
如果不是沒有寫日記的習慣,那陸宗一定會懷疑是有人偷了自己的日記,然後改吧改吧發到了網上。
如果之前還心存僥幸認為這不過是巧合,那現在陸宗已經完全確定了。第一章就特麽寫的是自己十歲那年,之前的宗門被仇人所滅,師父如何帶自己逃出生天,如何東躲XZ,隱姓埋名來到青龍觀,然後偷偷用宗門秘法煉製築基丹成功,
派自己下山采購物資。 這裡很不安全!
忽然,一個聲音在陸宗心內如同晴天霹靂,冷不丁炸響,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十歲時宗門被滅,東躲XZ的經歷多少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讓他有些疑神疑鬼,極度缺乏安全感。
剛到青龍觀的時候,小陸宗幾乎每天半夜都從噩夢中驚醒,發瘋似的地大喊大叫,讓掌門一度認為他是個癲癇患者。頭一年接待香客,掃灑殿堂時,也因為警惕沒有跟陌生人說過哪怕一句話。
對於陸宗這樣的人,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簡直就像是被扒光衣服扔在了大街上一樣難受。
這裡很不安全!要趕緊上山告訴師父!他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一把抄起腳邊大小包裹,倉促間將椅子都差點帶翻。
嗯?不對勁!
陸宗沒走兩步,動作忽然一滯。
多年的修煉讓他靈覺遠比普通人敏銳,再加上十幾年來都在防備仇人上門,更加養成了下意識裡觀察周圍的習慣。
前一刻還正常無比的小面館,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不知何時,V零V零的計算器報音就再沒響起,櫃台後的老板悄無聲息地堵在面館門口,正面色不善地看著自己;後廚裡刷鍋的大師傅大步走出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隱隱亮出手中菜刀,鋒利的刀芒一閃而過;那兩個低頭吃飯的食客也齊刷刷停了下來,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天花板上嗡嗡旋轉的吊扇慢了下來,蒼蠅在眼前扇動翅膀的軌跡清晰可見,空氣幾乎凝固。
哼!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陸宗微微蹲下馬步,氣沉丹田,握緊雙拳。他雖然沒有正式築基,但是打磨這麽多年,憑著三腳貓的術法和外家功夫,對付些普通人還是不成問題。
然而不等他擺好架勢,面館老板就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你個哈慫!是不是想吃霸王餐!”
……
陸宗走出飯店,佯裝嗓子裡有痰,向門口狠狠吐了口口水,以緩解剛剛的尷尬。
難道真是自己過度緊張了?他微微搖搖頭,背起大小包裹,不緊不慢地離開。
然而心中的危機感卻絲毫沒有減退。 這件事著實有些詭異,青龍觀已經不安全了,自己和師父必須馬上離開。好在築基丹已經煉成,爺倆好歹也有些自保之力,不像之前那樣惶惶如喪家之犬……
心中焦慮,但是陸宗還是走得很冷靜很悠閑,至少表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有急事的人在趕路。
小心是陸宗為人處世第一原則,是他數十年從看過的電影和小說裡面,提煉出的生存四大鐵律之一。來到青龍觀的這十幾年,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乖乖藏在山上,也不怎麽與人深交,沒事就老愛琢磨這個。
君不見,那些被人追殺的主角,有多少是一時疏忽,甚至自鳴得意露出了馬腳,然後被反派發覺了蛛絲馬跡一步步打壓致死。
教訓啊!都是血的教訓!
所以陸宗雖然心中著急,卻走得不緊不慢,同時對剛剛飯店裡的慌亂失態做著深刻檢討。自己還是太年輕!
仔細想想那本小說,竟然對過去十幾年的事情描述得那麽準確,如果真有人監視自己爺倆,那也是足足監視了十幾年!什麽人能做到這一點?
如果是仇家,恐怕早就將自己爺倆滅口了,何苦這麽大費周折?
還有誰有這個本事?傳說中的仙魔話事人?西隆鎮一帶可沒有那等大人物。除此之外呢?
或許……
陸宗停了一下,很快又冷靜而悠閑地向前走,路線卻漸漸偏離,繞了個大彎向著鎮中心集市走去。
他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但想要驗證這個想法,就不得不冒一些風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