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晚上的白鶴路比起白天的喧鬧要顯得更加沉穩幾分。
路燈形單影隻,灑下清冷的燈光,將人影拉長。
一輛運貨的卡車停在白鶴路背後的小巷中,頭裹白色毛巾的年輕人打開車門,從駕駛室跳下去,一路小跑來到卡車後面,將貨箱門打開。
吱——
小巷旁,粘貼有“後廚重地,閑人勿進”的鐵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位看起來相當和善的婦人走了出來,腰間裹著沾有油汙的白色圍裙,來到年輕人面前,微笑著致謝道:“這麽晚了,還要麻煩你送貨,真是不好意思啊。”
年輕人倒是有些拘謹,“沒事,本來就是我們太忙了,所以送貨有點晚。”
說著,身強體壯的他將好幾件貨物扛下來,迅速送進後廚之中,“我放在這裡應該就可以了吧?”
婦人點頭,一邊走到吧台前,搗鼓著什麽東西,“嗯,好的,你隨便找個地方放下就好,我之後會仔細收拾的。”
年輕人將幾件貨物放在地上,用手拭去臉上的汗水,長長出了口氣。
“給,這是紅茶,喝一口吧,畢竟那麽辛苦。”
婦人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來到年輕人面前,“不要拒絕,這只是一杯茶而已。”
年輕人一愣,不過還是接受婦人的好意,“好的,謝謝,麻煩您了。”
將紅茶一飲而盡,年輕人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將茶杯還給婦人。
咚咚咚——
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年輕人下意識地朝著身側看去,卻發現在後廚之中,有一架通往樓上的樓梯。
婦人順著年輕人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小本生意,和女兒一起住在店裡,上面就是臥室。這個腳步聲……應該是我女兒在跑動吧。”
“原來如此,看起來你們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啊。”年輕人從婦人手中接過貨款,準備轉身離開,“下次有需要的話,還請繼續聯系我!”
婦人點頭。
就在年輕人回身準備離開之時,他忽然間感受到一股瘮人的目光,就好像有誰在陰影角落中注視著自己一樣。
他猛地扭頭,看向樓梯的方向,卻發覺拐角處,有一隻眼睛。
在看著自己。
年輕人很難去形容那隻眼睛,布滿血絲,猙獰可怖……仿佛什麽恐怖的形容詞在這隻眼睛面前都自慚形穢。
恐怖到,光是凝視一眼,足以讓人心跳漏拍。
但很快,那探出半個腦袋的目光便將自己的身形躲藏在牆壁之後,消失在年輕人的視線之中。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此起彼伏。
“惡作劇嗎?”年輕人沒有放在心上,同婦人告別,徑直離開,開著自己的卡車離開白鶴路背後的小巷。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拿出鑰匙準備打開自己家的大門時。
咚咚咚——
樓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年輕人感到幾分古怪,房東明明說過大半夜的,別在公寓裡瞎蹦躂,怎麽還有人閑著沒事乾呢?
“好累啊,還是先睡覺吧,明早起來再洗澡吧。”
進入公寓,年輕人便脫掉自己的衣服。他所住的公寓很簡陋,廁所、浴室公用,整個客廳包含臥室、廚房、陽台等一系列用途,不過租金很便宜。
如釋重負地躺在床上,年輕人將衣服褲子隨手扔在沙發上,髒亂差的環境中隱約還能聽見蚊子與蒼蠅的振翅聲。
“呼……”他長出口氣,感慨著要是這個時候能喝一杯酒,那就再好不過了。
咚咚咚——
又是腳步聲。
這一次,卻是從樓下傳來的。
“嘿!奇了個怪,今天公寓裡的人都瘋了嗎?”年輕人朝著床下的地板望去,嘴上罵道,“都他媽不用睡覺嗎?你們都他媽不上班的?”
話音剛出,年輕人剩下的咒罵便卡在喉眼裡。
他看見,有一縷頭髮,在自己床下。
而且就在年輕人注意到這縷發絲時,它便以一種動態視力難以企及的速度竄入床板之下。
“我的床下……有人!”
年輕人頓時驚覺過來,細密的疙瘩浮現在肌膚之上,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床下會有個人,他也不知道誰會出現在自己的床下。
但是事實擺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床底下,有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
“他是誰?小偷?因為我回來了,所以迫不得已躲在床底下?但我家裡有什麽能偷的東西?”
年輕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必須先下手為強!
伸手,年輕人摸向枕頭裡面,發現自己藏在枕芯中的折疊刀還在裡面,頓時心安不少。
“還好,手裡有武器,至少還有反抗和先發製人的機會!”
他將折疊刀抽出來,小心展開, 並且朝著床邊前進。
心跳很快,有點耳鳴。
年輕人深呼吸著,在這種安靜的環境之下,連呼吸都顯得如此嘈雜。
他知道,對方肯定會先看見自己的額頭,所以必須要快!
因此,年輕人猛地往前一聳,整個身體瞬間墜地,然後伸手抓向床板之下的人!
可他撲了個空。
“沒人??”
年輕人一驚,自己床下空空如也,隻堆積著垃圾和老鼠的糞便。
是我看錯了嗎?
揉著自己的眉心,年輕人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沉默著搖頭,重新躺回床上。
他在想很多事情。
今天和隔壁小美的戀情又更進一步。
今天又賺了好幾百塊錢。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擺脫打工仔的身份。
樓上的王叔是不是還欠自己三百塊錢沒還給我?
如果趴在天花板上的那個人沒看著我就好了。
馬上又要交下個月的房租了。
……
等等。
天花板上有人在看著我?
年輕人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凝滯住了。
天花板上在滴水。
黑色的水。
一個被黑色汙水所包裹起來的人,如同蜘蛛一般趴在天花板上,面朝自己,一點點垂下自己的發絲。
直到,這些發絲將自己的頭部包裹,蒙蔽視野。
然後,溫柔地讓自己窒息而死。
這一切,都是那麽的,溫柔。
溫柔到年輕人根本……
無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