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淵的家沒有太多裝飾,從天花板到四壁皆是白漆。客廳裡只有一條沙發和一張茶幾,電視機掛在牆上,基本沒什麽溫馨的氣息。
在這樣的環境下,開燈其實是件多此一舉的事情,韓淵跳過了這個步驟,摸黑走進廚房。他燒了壺開水,不緊不慢地喝著,就這樣大約過了五分鍾,隔壁傳來了動靜。
鄰居不友好的態度勾起了韓淵的好奇心,他放下水杯來到玄關,透過貓眼朝外看。
暖黃的燈光從屋內照出來,美女鄰居拎著什麽東西出了門。根據投射在牆上的影子判斷,那個東西多半是自己送的花束。
【不是吧,那個渣男傷你究竟有多深,值得你連夜下樓把花扔掉?】
無奈地將視線從貓眼上挪開,韓淵搖了搖頭。他不是個小氣的人,鄰居的舉動雖然很沒禮貌,但還不值得他為此惱怒。
【洗個澡,看會小說就睡覺吧,明天還得出去接活。】
就在抬腳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麽奇異的事物。
臉色悚然一變,韓淵不由自主地將身體覆上門扉。
瞳孔追逐著變幻的光線,青筋在緊張的手背上暴起。
他緊盯著貓眼外的情景。
美女鄰居的影子弓著背,像是在穿鞋,卷發穿過下巴的剪影掛在頸側,再往下是優美的曲線。
然而,在那天鵝似的脖頸上方,還有一個東西正在輕輕晃動。
韓淵眯著眼睛分辯了許多次,最終不得不承認,那個長在美女脖子側面的東西,確實是一顆人頭。
就像一根分叉的樹枝,又像一條開裂的蛇信,在暖黃燈光的照耀下,那顆人頭漫無目標地左旋右轉,嘴巴開開合合,像是在傾訴,又似在唱歌,卻沒有傳出一點聲音。
美女鄰居也沒有說話,她在認認真真地穿鞋。
人頭繼續晃動,緊接著,美女的背後伸出了一隻手。
“臥C……”韓淵不由得小聲驚呼。
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從美女背後伸出的那隻手倏然回縮,晃動的人頭也陡然僵立。原本在綁鞋帶的鄰居迅速抬起頭,兩個腦袋一起正對向門外,仿佛正透過牆上的影子,盯著門內的韓淵。韓淵後背一涼,迅速轉過身蹲了下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外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充斥著耳膜的,只有自己顫栗的心跳。韓淵在原地蹲了一會,琢磨著是不是該起身看看貓眼外的情況。一個飄飄忽忽的東西突然落在了前方的地板上,嚇了他好大一跳。
【那是……】
目光適應了黑暗,韓淵仔細辨認著。
【一隻背上長著眼睛斑紋的……】
【大撲棱蛾子。】
未等韓淵思考這隻蛾子意味著什麽,微弱的敲門聲從他背後響起。
叩……叩叩……
“有人嗎?”女人的聲音很輕、很輕,然而那聲音貼著門扉,就像靠在韓淵的耳邊吹氣。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韓淵將後槽牙咬得死緊。
“韓淵,你在嗎?”女人又問。
長長的指甲刮動門板,那麻癢的聲音仿佛就在頸側。韓淵很想跟她說“我不在”,但他只能強迫自己把呼吸放得更輕。
月色暈染天空,從臥室的方向透進光來,晦澀地灑在玄關地板上。那隻斑紋奇特的蛾子輕輕扇動著翅膀,仿佛在和韓淵大眼瞪小眼。
女人又敲了幾下門,最後放棄似地提起了塑料袋。
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韓淵緊繃的神經得到了稍許放松。
走了嗎?
蹲了半天的身體已然僵硬,韓淵動作遲鈍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眼睛貼向貓眼。
隔壁的燈光消失了,空蕩蕩的走廊只剩下一片漆黑。
韓淵偷偷松了口氣,摸了一把自己汗濕的額頭。
【怎麽會有兩個頭的鄰居……我是不是累著了,出現了幻覺……噢,一定是她屋子裡有兩個燈,所以出現了重影!】
但是重影怎麽會搖頭晃腦?重影怎麽會從後背伸出手來?
滿腦子的邏輯推理也尋不出答案,韓淵無法遏製心底升起的寒冷。他掙扎了一會,做出一個決定:不洗澡了,直接睡覺,這是迎接太陽最快的方法。
沒敢開燈的他,小聲脫下外賣員製服。
地上的蛾子在月光下起飛,又停在反射著光線的電視機屏幕上,韓淵無心搭理這位不速之客,躡手躡腳地朝明亮的臥室走去。
一步,兩步……
忽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盯著窗戶的瞳孔逐漸縮小,心跳再次加快。
【不對啊,不對啊……】
韓淵住在807,是這棟公寓最靠邊的房子。這種邊套一般面積比較大,還會在側面多一道窗戶我。
今晚的月光特別亮,將整個臥室都照得清清楚楚。
807門外的左手邊,就是走廊盡頭的窗戶,此刻一定也正沐浴著月光。
這個時候的走廊,怎麽可能是一片漆黑呢?
剛才他從貓眼裡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冰冷的氣息從腳底升到眉心,韓淵從未如此懼怕靜寂。他覺得自己身後的房門就像一雙眼睛,正在耐心地等待自己做出反應。在他的腦海中,一個提著塑料袋,長著兩個頭的女人正趴在他的門外,試圖通過貓眼窺伺裡面的動靜。
該怎麽做?
……找一把錐子從貓眼戳出去?
這個念頭剛剛亮起就被否決。
【我哪有這種好東西!】
韓淵後悔沒有在平時好好豐富一下自己家裡的工具箱,他不敢轉身,只能僵硬地倒退,挪向廚房,伸手拿了把切肉刀護在胸前。
一個頭的女人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但兩個頭的怪物……韓淵覺得自己沒有勝算。
【還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他緊張地用眼睛和大腦搜索自己能用來防身的東西,最後靈光一閃,想到了今晚抽獎贏來的堵門器。
!!
如果物理防禦有用,鄰居除非把門卸了,堵門器才會失效。
如果物理防禦沒用,那再多的手段也在劫難逃,不如束手就擒。
迅速地撲向茶幾上的紙袋,韓淵也顧不上外面會不會聽到他的動靜,蹲下身將堵門器裝了上去。門外的鄰居果然沒有離開,她陰惻惻地笑了幾聲,說:“你果然在家……我家的電燈好像出了點問題,你能幫我看看嗎?”
顏色鮮豔的小小堵門器給了韓淵莫大的安全感,他沒有理會繼續敲門的鄰居,而是握著菜刀坐在臥室的床上。
清澈的月光將他的影子鋪在地上,覆蓋了整條路徑,最後落在大門邊。
【明天一早她要是還在外面,我就報警。】
【要是不在,我就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