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扭頭看去，發現這元老，竟是一個低矮的老頭，比那刻碑的老人還要矮一截。

他的身體是孩童，卻長著一顆老者的頭顱，面容枯皺，脖子間的縫合痕跡還很明顯。

《青葫劍仙》

“我們是守墓人指引而來，聽聞前輩知道很多秘辛，特來請教。”白冰拱手說。

老頭撫須驚訝，“什麽，你也知道本座要重新出世了?”

白冰問，“重新出世，可是因為她要蘇醒?”

老頭傲然，“不錯，本座當年，可是一把手的強者，當年大戰之衝鋒，老夫也是頭一名。

沉睡這麽多年，老夫的熱血，都快流乾淨了。”

啊對對對，誰當年還不是衝鋒第一名來著...白冰索性讚歎，“久聞這地方臥虎藏龍，埋得很深，前輩身為元老，當年一定跟隨先驅者，建立過很多豐功偉績吧?”

“那是自然，若天下才分十鬥，先驅者獨佔八鬥，老夫在當年，至少能佔一鬥...嗯，多半鬥吧。”

老者掐著腰，無比自信。

“那真是太好了，情況是這樣的。”白冰高興道:“當今蟲族猖獗，欺壓我輩覺醒者，大行殺戮之事，我們只能來此處，希望前輩出山，為我們報仇雪恨！”

“...你剛才說，來找老夫何事?”老頭撫須之手一頓，問。

白冰道:“是這樣的，我們聽說那位將要蘇醒，想來探知一番，可是真假?”

“自然為真。”

“那在何方?何時複蘇?若複蘇之後...可願平天下?”白冰再問。

然後他便停住了，因為老者目光正冷幽幽看著他，孩童的稚嫩軀體，蒼老帶著傷疤的臉皮，渾濁的童孔，看上去分外詭異。

“走吧，她為神，不可窺探，有大因果。

若你來歷不明，問這種問題，現在已經死了。”老者聲音冷幽幽。

“這樣啊...”

白冰便道:“有道理，那前輩我們商量一下出山之事?前輩大名如雷貫耳，我們都盼著呢...”

“吾為追隨者，自當恭候神的降臨。”

老者態度非常強硬，除了確認“她的複蘇”，其他的一點不談。

“老夫只能告訴你，她出現之日，將有黑霧彌漫，黑霧便是她，她便是霧，霧便是規則。

她，就是規則。

凡俗之人，不可理解。”

神神叨叨...白冰想著怎麽辦，忽然想到些事情，便扯開衣襟，“前輩，我倒是見過黑霧，後來還留下過這個痕跡，您可否認識?”

他胸前有一淺淺的印記，是當時與土護法談心之時，遭到規則反噬，而後再未消失過，還因此經歷了些詭異。

“意，還真有。”

老者心道怪哉，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能耐，竟然接觸過她的規則。

既然如此，算作有緣了。

“你來的正是時候，隨我來一趟吧。”老者說著，拄拐杖走出去。

白冰與安映秋跟上。

離開這一小片空地，又穿越一片墳地，前方看到了更大一片平原。

中間矗立著一尊人面凋像，長了很多灰色的苔蘚，凋像鑲嵌在石壁內，為了這凋像，還特意搬了一座山過來。

至於人面形狀就很粗糙了，藝術化太過明顯，讓他想起復活節島上的那些頭。

“見神不跪，還待何時?”

身邊傳來老者嘶啞的聲音。

白冰便面朝神像跪下，反正又不是誰，男兒膝下有黃金，如今正是提現時，若能得到有價值的信息，也不算虧了。

他擔心這大撲棱蛾子出身高貴，不願跪拜於人，扭頭看去，瞧見她早就跪坐下來，

左右到處看。她好像對那些墳更有興趣。

“前輩，這就是她嗎?”白冰問。

“神，為規則，不可名狀，無處不在，怎可能拘泥於此物。”

老者斥道，“這只是當年與她通靈之物，你有這個印記，有可能產生共鳴，溝通天地，窺見秘辛。”

“那又能怎麽樣呢?”白冰問。

我要勞什子秘辛，那位又不會活過來，跟我講，這管我什麽事。

“因為我想知道。”老者說。

白冰:“……”

“把印記敞開，面對神像，呈現你的誠意，清空你心靈中的汙穢，保持對神的忠誠。”老者口誦。

白冰攤開胸前那抹澹澹的黑色印記，面對神像，閉上眼睛。

而後，他聽到一些奇怪的囈語，像是嬰兒說話，像是魚刺卡在喉嚨，每個字都吐一半。

漸漸地，他感覺胸前有點癢，想要去撓，卻發現自己不能動彈了。

心中一驚，忙睜開眼睛。

世界鋪展眼前。

他發現面前景象大變，連綿一片的墳地，像是江山，綠色的磷火在其中飄蕩，像是萬家燈火，近在眼前，則跪坐著三個人，一個是老頭，另一個是安映秋，還有一個是...我自己?

他一下子沉默了。

根據他嚴謹地分析，自己不能動彈的原因， 或許是自己成了一塊石頭。

而跪坐的“自己”，彷佛與自己失去了聯系。

雖然早有預料會有些異常出現，但他還是沒想到，神靈竟是我自己?

“群星之遺者，亂世之先驅，您可在?”

“群星之遺者，亂世之先驅，您可在！”

老者開口，輕聲呼喚，一遍又一遍。

白冰感覺很離譜，他沒法說話，他只是一塊單純的石頭，石頭是無法開口的。

不過他還是強行動念，嘗試回應了句。

“我在！”

沒有任何聲音。

然後，他便看到老者的眼睛驟然睜開，變成震驚，狂喜，左右張望的安映秋也驟然回頭，吃驚地看著面前這座石像。

“吾神，您...您真的回歸了嗎?”

老者聲音顫抖，激動，蘊含飽滿的情緒，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與迷惘。

因為他看見了。

此刻白冰處在特殊狀態，感覺自己覺醒了特殊的感官，可以察覺情緒，窺探天機，觀察萬物。

他的視野刹那開闊，可聆聽天地，達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強度。

他觀察安映秋。

她看起來有些驚訝，同時想把石像劈開看看是什麽東西在說話，但又覺得這樣做了會死，所以打算等等再說。

“吾神，您怎麽不說話了?”

老者疑惑，莫不是剛才是幻覺?

是我思念心切，老湖塗了?

就在此刻，白冰再次用念力開口，誦念佛偈，雖然自己也不懂，主要聽起來比較厲害。

然後發出滄桑的聲音。

“我。”

“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