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回頭望去。

　天地間橫亙一片神凰之火，兩隻狹長的眼睛睜開，與天一色。

　他眼神陡然凝了起來。

　這氣息，這聲音，有點熟悉，似乎曾經在遙遠天邊，看到過。

　他想起來，是南玄老祖曾殺上神凰族時，這位曾出手，帶走傷重的族內元老。

　神凰族現任族長。

　在這麽不巧的時間，出現了嗎?

　白冰看了安映秋一眼，她也在回頭凝望，看起來有點情緒，但不是很多。

　他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罵一聲老賊也不合適，叫一聲前輩又覺不齒。

　“雲鶴老祖救我！”他便大聲喊。

　後方是一座巨城，高牆樹立，劃定蒼玄大陸，是為邊界。

　隨後，身後靈魂波動鋪天蓋地出現。

　一縷縷赤紅的，濃鬱的朱雀之火蔓延，充滿另外半邊天空。

　高牆之上，出現了一道身影，在火燒雲般的天空下，像是一隻黑點。

　不止如此。

　高牆延伸出的危柱之上，還有另外兩人，遙遙對峙。

　“七老也來了。”

　白冰心中踏實了些，笑道:“隨隨便便搖幾個護衛，怎麽樣，不過分吧。”

　神凰止步，人影矗立在遠處，遙遙傳音而來。

　“朱雀族的幾位，此為何意?”

　高牆上，雲鶴的聲音傳來。

　“我能有什麽意思，這是我李家的地界，你來做什麽?”

　神凰族長說，“處理家事。”

　雲鶴便回，“那你處理，我就隨便看看，你不要在意。”

　神凰族長目光鎖定安映秋，“你，還沒有鬧夠嗎?”

　安映秋說，“想抓我回去，何必這樣跟隨一路?”

　“因為我尊重你的選擇。”

　神凰族長道:“但我很早就與你說過，一切選擇，都要為之付出代價。

　在中州地界，你還是我神凰族的人，若是踏出去，便不再與我，與神凰族，有任何關系，你要想清楚了。”

　安映秋沉默不語。

　然而神凰族長卻忽然看向雲鶴，“你做什麽?”

　他看到雲鶴在丟陣旗，布陣。

　空中出現一片混沌光，變成一片巨大的空鏡，下邊映出街道，閣樓，偶爾閃過朱雀神像。

　同時石道上有弟子，他們感應到，紛紛抬頭，朝著鏡子看來。

　雲鶴道，“道友繼續說，不用管我，咱就是想給小輩們看看，神凰族長的英俊姿容，您應該不介意吧?”

　神凰族長漠然道:“李家果然還是如此膚淺，低級趣味。”

　“你說的對。”雲鶴笑眯眯。

　白冰心中清楚，這是要將此番對話傳出去，坐實了此次叛逃之舉。

　雲鶴這老頭怎麽如此壞，做樂子人，有那麽有意思?

　“別擔心，雲鶴老祖人不錯，這是在幫你，讓李家知曉你的立場。”白冰低聲說。

　畢竟，李家多誰人對神凰族還是報有敵視態度。

　“你該回去了。”

　安映秋抬頭，“你知道我下定注意，是不會反悔的，這也是你告訴我的，一諾千金，不可回頭。”

　“大是大非除外。”

　神凰族長冷漠，“作為父親，我願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作此選擇，是因為立場?畏罪畏死?還是因為對你的處罰，懷恨於我等?

　自古以來叛變者，下場都很悲慘，其中代價你未必能想象。

　回答之前，你要想好了。”

　“都不是。”她說。

　族長便道:“那是因為，你鍾情於身邊此人，覺得苦修太過無趣，想去俗世尋一些樂趣?”

　白冰愣住。

　這啥啊，管我什麽事，整不出活了你去咬打火機不行麽?

　你特麽不知道，整個李家都在聽著的嗎?

　雲鶴也咦了一下，笑道:“道友，既然如此，我成全了這門親事。”

　見其不語，神凰族長說道，“今日天下人皆知也罷，淪為笑柄也罷，我且問你一句。

　你，可要叛變出去，與我神凰族，與整個中州為敵?”

　“是。”她說。

　果斷，平靜，清晰。

　“好。”

　“你我即日起，斷絕一切關系。”

　“好自為之。”

　漫天火焰膨脹，巨大神凰轉身，展翅，就此離去。

　……

　“散了散了。”

　雲鶴揮手，空中映像消失，這也算是漫長修道中，難得的幾分樂趣。

　兩位太上長老對視，微微點頭，從高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家。

　“見過雲鶴道長。”安映秋拱手。

　雲鶴欣慰點頭，“來了就好。

　之前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族內有不少比較極端的，我以這種方式告知他們，可免去對你的仇視。

　我已經為你安排了住處，若是有什麽不習慣的，可來找我。”

　“謝過道長。”

　雲鶴沉吟下，想詢問神凰族的一些事情，但覺得這麽早不太合適，便讓她先去歇息。

　“道長。”

　安映秋卻說，“他與我對話，其實是說給你們聽的。”

　雲鶴詫異，笑道:“果然很聰明，不過不用擔心，白冰那小子住在鎮安府那邊，肯定會有不愉快。

　不過你放心，鎮安府上的人都很好說話的，你不用理會他們就行。”

　這老小子用這種手段，實在是下作，不過倒是稀奇，那麽一說，他現在也是搞不清楚，這位神凰族的峰主到底是抱著什麽目的過來。

　“……”

　安映秋說，“我的意思是，他們或許要開戰了。”

　雲鶴頓了一下，臉上笑容緩緩消失，搓手道:“開戰就開戰吧，怕什麽。”

　“我未必能幫什麽忙。”

　雲鶴擺手，“正邪之爭，自古有之，元嬰以下，基本都插不上手，沒關系的。

　我同意你前來，只是恪守一個原則，邪修都為一家，不抱團則滅，我也沒希望你能做什麽。

　保留火種，養精蓄銳，來日再戰，便是老夫最大的欣慰。”

　“你們未必準備充足。”她說。

　雲鶴沉默半晌，“從未準備充足過，但該來的依然要面對，不能把壓力留給下一代。

　只要我們還有人在，就有希望。”

　“這就是邪修的觀念嗎?”

　“你若有心，會感受到的。”

　安映秋點頭，離去。

　片刻後，幽霧出現，九幽長老看著離去的方向。

　“探知如何?”雲鶴說。

　“確實造化極高，血脈極旺，前所未見，這次算是撿了個寶。”

　九幽點頭，又道:“但明顯有所保留，心思精明，未必信任於我們。

　感知也極其敏銳，方才我察覺她氣息，似乎已經被注意到。

　這個人有些難以捉摸，隱藏極深，其他的不好判斷。

　我只能說，慎重。”

　……

　白冰處理好事情，與她一起動身去鎮安府。

　他有所察覺，李家氣氛明顯不太一樣。

　“是否感覺到有敵意?”白冰笑道。

　“沒有。”

　“怎麽可能，你別裝。”

　白冰搖頭，態度嚴肅，他覺得有必要做一下思想工作。

　“我當時來李家，敵意可不少，都是這麽過來的。

　你是不知道，他們一個個都要挑戰我，每個族群都排斥外人，你要理解。

　這種問題我跟你說怎麽處理，如果有人要挑釁你的話...”

　“這個你放心，不會有衝突的。”

　她說道:“我記得這裡有個什麽天榜， 當年該打的，都打過了。”

　白冰:“……”

　你說的這叫人話嗎?

　算了，反正不關我事。

　一路說著便來到鎮安府前，敲響門，灰衣侍女頭探出來，在安映秋身上停留片刻。

　她一臉憂慮道:

　“公子你總算回來了，您不知道，小姐她生病了。”

　白冰愣了一下，神色馬上嚴肅，“怎麽回事?”

　為什麽一點沒聽說。

　灰衣侍女為難道:“她說，這個病叫過敏...

　一碰到生有羽毛的種族，就渾身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