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古祠。

　周圍安安靜靜，不時有人影在迷霧中走過，他們神色像是批量複製一樣的麻木，即便看到安映秋，也沒絲毫反應。

　沒有行禮，沒有讓路，也沒有監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只是擦肩而過。

　在這個狀態下，神凰族的階級，禮儀，秩序蕩然無存，為一種新的“規則”所取代。

　偶爾有摩擦聲傳來，有修士拖著屍體從霧中走出，又向迷霧中走去。

　安映秋駐足看了會兒，她覺得自己提前了解的足夠詳細，早有心理準備，但現在看了，還是覺得心裡發堵，難以接受。

　靜默良久，想起些事情，於是朝著天牢走去。

　那頭渾身是蟲的獅子也不知跑哪裡了。

　之前看到的那個被“遠古邪魔”汙染的族人，也不見了，她之前好像聽師父談過，是有“大不祥”要複蘇，將其靈魂收了回去，四位老族長聯手推演，事態挺嚴重。

　“果然在真相揭開之後，又要面臨更多的神秘，無窮無盡。”

　不過，她現在不關心這些。

　她在天牢內繼續找，很快找到一個人。

　張衛。

　之前那個闖上望天峰，與他對話的邪修。

　張衛穿著囚服，透過一個小小的窗口，正盯著外邊金色的天空，瑟瑟發抖，不敢高聲語。

　他察覺到動靜，扭頭一看，嚇得一個哆嗦，嘴唇發白。

　安映秋神色冷漠，走上前。

　“為什麽我有神凰族血脈，還會被視作獵物，他們連本族之人都不放過嗎...

　罷了，反正總要死的。

　我在神凰族潛伏這麽多年，換了身份，換了血脈，好久沒回去了，雲鶴老兒，昏庸無能，出此下策，誤我啊...”

　張衛仰天長歎。

　“說完了?馬上滾蛋。”安映秋說。

　張衛一愣。

　露出極其吃驚的眼神。

　隨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她既然承認是邪修，那沒受到詭異的操縱，也很合理，我他媽這是傻了。

　“你要救我?你不是要誓死守在這神凰族嗎?”張衛問。

　安映秋道:“你問題太多了。”

　我這才問了一個啊...李衛不敢多說，便道:“這天牢之鎖很特殊，有陣法加持，你打不開，我早試過了，元嬰期都不行。

　你要是想通了，就先走吧，這種異常事件往往很短暫，等突然喚醒，你就沒機會走了。”

　“你喜歡死在這天牢?”她問。

　“不是...我意思是，你有機會再回來救我啊...”

　卡察。

　鎖開了。

　“雖然沒一點用，但死了又成了我欠你們的。”她冷漠說。

　張衛看著那雙潔白的手生生扭斷鎖鏈，陣法節點接連爆開，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在神凰族捕風捉影這麽多年，他意識到事情有那麽一絲不對。

　“你自己能走?為什麽不走?”

　張衛問，“所以你還在糾結，不想加入我們邪修陣營，又想保全神凰族?

　若是如此，我建議你還是早點接受審判吧，一死百了，我們也沒了盼頭，免得因你再多死人。”

　“可惜有人非要在我之前送死。”

　安映秋道:“我什麽都沒做，又能做錯什麽?一個個都要去送死，真令人煩躁。”

　張衛不明覺厲，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改變主意，便說，“你錯就錯在你什麽都不做，一直沉默。

　身為峰主，被譽為大陸第一人，卻淪為階下囚，這你忍得住?”

　她平靜了會。

　“我選擇沉默，是不想對他們太過殘忍。”

　張衛便笑了，拱手道:“看來峰主是知道該怎麽做了，在下告辭，望峰主一路順利。”

　……

　張衛趁著安靜離開。

　而安映秋離開天牢，卻轉了方向，提著劍走上闊海峰。

　山上不見趙瀾。

　這裡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房門開著，院子中間的潭水裡，倒映著金色的天空。

　來到房間內，看到一封手書，卷成紙團，皺巴巴的。

　桌上還有一銅燈在安靜燃燒，火焰昏黃。

　她攤開看了看。

　【來凌秀閣，有要事商討，事涉未來少族長之事，務必保密，閱後即焚】

　閱罷，她伸手將紙團放在銅燈火焰上，焚為灰盡。

　然後出門，神凰翼舒展，化作神光飛向凌秀閣。

　凌秀閣位於族內深處，但同樣很安靜，在詭異的“域”之下，絕大部分人都受到某種特殊意志的“召喚”，離開居所，匯入無聲的人流。

　但這座閣樓內，卻有幾個人。

　四位護法，以及四位峰主。

　除了火護法。

　還有她。

　他們盤膝對坐，面前桉台上放著水果，香茶，還有一些字畫，古董堆著，借以助興。

　神凰族向來如此，他們喜歡品鑒這些帶著歲月痕跡的東西，來讚美神凰族的悠久歷史，談論這些還顯得很有素養格調。

　安映秋掃了一眼，根據她這些天對“蟲域異常事件”的了解，除非是閉死關，有極重要事情者，才會產生“本能意志與執念”，面對異常事件的觸發，不為所動。

　他們神色麻木，彷佛失去了魂，處在一種特殊的“宕機”狀態中，但臉上模湖可以看出笑容，想來他們在開極其重要的會議。

　木桌上有一份文書，上邊記了一些內容，她看了看，涉及中州很多遠古種族的高層，不知何意。

　然後，她看見一些熟人的名字，便明白了。

　“他們的支持者倒是多了不少，還有重新站隊的，看來這些天，外邊發生了很多事情，真是辛苦他們的拉攏了。”

　選擇少族長， 確實是個麻煩的事情。

　繼續往下看，她見到“趙瀾”的名字畫了個圈。

　韓墨，安華...幾位峰主的名字後邊，各寫了對應的官職。

　但同樣沒有她的名字。

　可能是忘了，幾位護法向來記性不太好的，他們自己都經常這麽說。

　她便拿起筆，在最後邊加上自己名字，順便把趙瀾的名字給劃掉。

　起身，拔劍，走向趙瀾。

　一劍落下，血濺滿牆。

　神凰之火升騰，將劍上的血燒乾淨，她收回劍，面朝四位護法，背對染血的牆，微微欠身。

　閣樓門重新關上，她起身去下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