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白冰欽佩的是，他的臉是完好的，不過僅限於那張臉。

　他的身體乾癟，有很多孔洞，體內像是被掏空了，頭顱也像漏氣的氣球，乾癟一半。

　那張臉從鏡子反射出來，塌陷扭曲，像是一副立體抽象畫，空洞的眼神盯著他。

　“你認識?”少女問道。

　白冰點頭，“他女兒還在我手裡，沒想到死這麽慘。”

　少女皺眉:“你怎麽詛咒人呢?難不成得道飛升，在你們邪修眼裡就是死亡?”

　反正她知道自己是邪修，白冰也忍不了了，指著屍體說，“你瞎嗎?”

　少女道:“這是遺蛻。”

　白冰道:“原來在你們眼裡，死了就是飛升，我隻覺得好惡心，成仙真的那麽有吸引力嗎?”

　少女道:“邪修果然變態，把得道成仙當做惡心，我無法理解。”

　白冰:“……”

　算了，不辯解，他感覺講多了，自己會變成神經病。

　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這些人遭遇精神汙染，看到的世界是帶美顏的。

　要不是打不過，真想用清心經，給她超度一下。

　他看向房間。

　話說，這房間裡也沒有可疑的東西，沒看到“仙果”，也沒有那種蟲子或者蛻下的皮，宋玉宗主是怎麽死掉的呢?

　另外，整個宗門動空蕩蕩的，不見活人，這靈劍派難不成是全部保送?

　正想著，門外有腳步聲，是那幾個落炎谷修士來了。

　他們看起來有些失望，七個人走的，七個人回來，一個沒死，看了是沒覓到機緣。

　“呦，這麽快就回來了?”

　白冰斜靠在門口，咂嘴道，“我不是耽誤了你們成仙嗎?”

　一落炎谷弟子盯著他，臉色不是很好看，“成仙，哪有那麽容易，你自毀機緣，我看你待會怎麽後悔。”

　白冰搖頭，走開。

　弟子倒是不服氣，向房間探頭，“你們發現啥了?讓我看看。”

　忽然，噗地一聲。

　這個落炎谷弟子身上突然出現無數血洞，有蟲子探頭出來，然後張開翅膀，變成發光的蜻蜓飛走了。

　他的頭也開始乾癟，像漏氣的氣球，噗通一聲向房間內倒去。

　宋玉那黑洞洞的眼睛，從鏡子中投來，剛好與他對視。

　幾個弟子都看呆了。

　他們看著白冰，越來越激動，“趙大哥，我們錯了，能繼續跟著您嗎?”

　還是這位兄弟靠譜，跟著他，直接就原地飛升，就是這人態度恁差了點。

　白冰沉默了。

　他回頭，看著鏡子中宋玉那雙恐怖的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幾個弟子也高興地跟著。

　……

　天邊的紅光時而明亮，時而暗淡，靈劍派像是一片墓地。

　偶爾有滴答聲響起，是二樓有汙血滴下，匯聚成一片血泊。

　血泊中偶爾有蟲子蠕動，爬出，蛻皮，張開稚嫩的翅膀，嗡嗡飛走了。

　這裡沒有遍地盛開的仙果，也沒有那些接引飛升的“仙靈”，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滴答的木鍾，亦或者宋玉的房間?

　白冰心思凝重，他心中越來越不安。

　他有種預感，若是不找到真正的規律，再胡亂走下去，隨時有可能暴斃。

　這次他換了目標，故意去尋找屍體，哪裡屍體多去哪裡。

　於是他找到了一個堆了七八具屍體的房間。

　這裡竟然是藏寶閣，房間不大，周圍陣法層層，完好無損，一看就是重地。

　點亮這裡的油燈，他看到一排展示櫃，靠牆放著，分很多格子。

　每個展示格子中，都有一些異果，法器之類的東西，有些已經空了，異果掉在地上，還被啃了兩口。

　異果長得有些熟悉，他看到了松樹林中的眼球，還有肉瘤，以及更多奇形怪狀的東西。

　回頭看那些屍體，他們可能是吃完後，就飛升了。

　“天呐！仙果！這裡有仙果！”

　身後傳來驚叫聲，還剩的六個落炎谷弟子小跑過來，眼睛赤紅，上來便要搶。

　白冰看向那些異果，眸子呈現蒼白色，嘭嘭幾聲響，這些靈果便炸開了。

　有一雙異能眼睛就是好使，光速殺人。

　幾個弟子氣的渾身發抖，白冰笑道:“怎麽，不服?”

　弟子怒聲道:“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們成仙嗎?”

　白冰不理會，指著那破碎的“仙果”，問道:“你們認識這些東西嗎?就隨便吃?”

　“這都是道門的特產。”少女進來看了眼，說道。

　道門?

　怎麽都是道門。

　白冰四處打量了下，發現這裡確實有很多道門的東西，不過很多都是紀念品，上邊有道門的標志。

　“道門與這靈劍派，交情其實很不錯，當年宗門建立200周年時，互相送過一些禮物。”有個落炎谷弟子道。

　原來是這樣，白冰點頭道:“你還知道什麽?與道門有關的?”

　他隱約覺得，道門跟這些人的暴斃，很有關系。

　“我說了，你能給我個成仙機會嗎?”

　什麽離譜要求啊這是...白冰道:“可以。”

　弟子道:“道門送過靈劍派一副道印圖，據說是一件至寶，蘊含天地大道。”

　“在哪裡?”白冰問。

　“後續回答要收費。”弟子伸出兩根手指，“一個情報，一個成仙機會，你這是第二個了。”

　他算看出來了，想得道飛升還是要靠這位，但白嫖是不行的。

　“……”白冰道:“好說好說。”

　弟子便挺起胸膛，笑道，“道印圖在哪我不知道，只聽說靈劍宗宗主宋玉當年把這道印圖臨摹到了石碑上，供所有弟子參悟。

　那道印碑我倒是知道在哪。”

　“在哪?”

　弟子嘴角一歪，伸出三根手指。

　白冰道:“成交。”

　於是弟子指了指一個方向。

　白冰眼睛眯起，朝著那方向走去。

　觀碑殿。

　白冰剛走過去，觸動機關，石門轟隆隆打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便撲面而來。

　殿內燈火通明，地上滿是屍體。

　乾癟的屍體和黑血，蠕動的蟲子混合在一起，像是被屠殺過的現場。

　屍體至少有幾百具...靈劍派並不算大，這幾乎包含了靈劍派九成的弟子。

　難怪外邊如此冷清，他們都死在了這裡。

　六個弟子倒吸一口涼氣，“舉族飛升！”

　“仙光，還有仙光！”

　有弟子瞧見裡邊沒飛走的發光蜻蜓，便跑了過去，臉上露出病態的激動興奮。

　然後，他們所有人都停住腳步。

　面向悟道殿正中央的石碑，雙手合十，盤膝坐下。

　嘶嘶...

　他們身體龜裂，有指頭粗細的蟲子爬出，蛻變為飛蟲飛走。

　地上又多了六具屍體。

　白冰身體發寒，若說前幾次他們的死毫無規律，這次則十分明顯了。

　那塊悟道石碑！

　白冰想了想，取出一枚小鏡子，那是紅雪師姐在閉關洞府留下化妝鏡，沒想到能用這麽多次。

　在上邊哈了一口氣，於是鏡子模糊起來。

　他背對那塊悟道石碑，借著鏡子模糊的光，看到了石碑上的東西。

　無數雕刻出的線條，構成了一幅畫。

　畫著很多漩渦，一個連著一個，映照在鏡子內，由於水氣顯得模糊不清。

　這些旋渦很抽象，有點像梵高的抽象畫“星空”。

　他覺得有些熟悉，是道門的“道之印”?

　認真去看，竟有一種深陷其中之感，天地暈眩，大道神音潺潺，宛如千萬神佛在身邊誦經。

　“你在幹什麽?”

　少女聲音傳來，他終於從那暈眩的感覺中脫離出來，一身冷汗。

　沒錯了！死亡的源頭，就是這幅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