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坊市邊郊，有一小宗門。

此刻一張紙人如落葉般，飄在空中，落在地上。

有風吹來，紙人迅速膨脹，變成一個年輕修士，他神色頗為凝重，沿著小路走去。

“趙洋，你終於來了。”

房間內，有一道人，他開口說道:“聽聞西陵界分部出了狀況，怎麽回事?”

那年輕修士正是趙洋，無極宗舵主西陵界分舵。

“最近出現了一些不祥之兆。”趙洋說，“似乎出現了詭異的蟲群動靜。

我發現邪修宗盟登記冊上，多了一些沒聽說過的宗門。”

道人皺眉，“連登記冊都能寫錯?你回家種紅薯去吧。”

“該回家種紅薯的是你。”趙洋冷哼，“連這意味著什麽都不知道，看來你真是個外行。”

“什麽意思?”

趙洋說，“是‘蟲群規則’，史書上記載的現象出現了，真正的蟲群災難要來了。

平時每年只有三兩個宗門從記憶中消失，但這次才三天過去，竟然直接少了十七家。

我懷疑，這是不是跟朱雀族覺醒有關，它刺激到了萬族之蟲?

這種事情在墮仙古書上有過記錄，我們曾制定過應對方桉，但畢竟沒有真的遇到過，我覺得很不妙，你認為呢?”

道人震驚，“嗯嗯懂了，原來這樣，我也覺得不妙。”

趙洋看他一眼，“那你覺得，有什麽好的建議?”

“……”

道人皺眉道:“你特麽有什麽事情直說，我只是總部派來支援你的，是要打架殺人還是綁票?”

嘩啦一聲，他取出麻袋，紅黃白綠藍，七彩變幻。

“初次見面，先做個自我介紹。”道人說，“本道人是無極宗右護法，擅長暗殺，行竊，打探消息，守口如瓶，滴酒不沾，賭毒不碰，絕對可靠。”

“粗鄙之人。”

趙洋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天王蓋地虎。”

“雷公草電母。”

道人脫口而出，“有事說事，別婆婆媽媽跟個娘們一樣，什麽事情有必要這麽謹慎?”

趙洋放了心，於是脫下外套，露出胸膛。

道人盯著看，“雖然不是娘們，你也不用這麽證明...本道爺不好旱路，你也長得太瘦了。”

“蠢，看字。”

道人便看去，發現上邊密密麻麻寫著很多字。

“情況緊急，我隻好直接寫到紙人身上，這些都是最近三天消失的宗門。”

趙洋沉聲說，“既然你不懂，那我就直說了。你且聽好，這些都是絕對的機密，放出去要死人的。

那些遠古種族，在某些狀態下，會發生異變...

他們會在某些因素的刺激下，屠戮眾生，作為食糧，而且最好邪修。

而他們在滅掉一家宗門之後，往往會選擇修改記憶，讓整個世界忘掉它們，我們稱之為精神汙染……”

安靜聽趙洋講完，道人漸漸震驚。

“那這麽說，這些宗門其實都是我們無極宗聯盟內的，卻遭到了襲殺。

而我們...都已經被修改了記憶?”

世上竟然有如此離譜之事。

本座就在這裡，誰能改我的記憶?

誰?

“當我出現在這裡，開口的時候，你就已經遭受汙染了。”趙洋說道。

道人收起麻袋，神色凝重。

“能傳染的記憶汙染...你這麽說，豈不是無解了?”

趙洋說道:“自古以來就是無解的東西，你以為墮仙為何消失不見?連什麽都沒留下來?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解散阻止，馬上轉入暗處，斷開彼此之間的聯系。

然後等死，

或者等著活下來。可惜，一個遠古種族所攜帶的蟲域，意味著觸之必死，從沒有獵物從中活著出來過，你只能乞求不會遇到它。”

道人眉頭越皺越深，“我要與總部討論一下。”

這是關系到整個邪修勢力的大事件，無極宗聯盟太龐大了，一條命令想通知下去，都不知道要多久。

誰能想到，朱雀族剛剛意外覺醒，以為這是熬出頭了，結果卻是一場浩劫的開始。

“速度要快。”

趙洋說道:“或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就有某個分宗在消失。

或許下一刻，它們就會找上門來。”

“開什麽玩笑。”

道人說著，手上動作卻不慢，他取出通訊法器，準備催動，卻忽然皺眉。

“怎麽壞了?”

話音剛落。

地上出現了一縷縷黑色的霧。

這些霧並不是從房間外彌漫進來，像是憑空出現，水杯裡，牆角處...它們快速彌漫，充滿整個房間。

道人猛然抬頭，外邊天色已經黑了，地上燃燒起黑色的火。

在黑暗中，有人影晃動，還有低沉的腳步聲。

道人愣了一下，“這不會，就時你說的來自遠古種族的蟲域?”

趙洋看著黑霧，“也許，可能?”

“不用可能了，你他媽個烏鴉嘴。”

道人神色凝重，“我的修為已經被壓製了。

說吧，既然你帶著問題來，想必有解決的辦法。”

趙洋說道:“我怎麽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見。”

“嘿，這世界可真有趣，那就一起死吧。”道人說，他已經確定了這有大詭異。

外邊人影閃爍，他能看到一張張麻木的臉，他們走的很慢，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根據他多年裝死人經驗來看，他們絕對不是裝的，因為沒有人比他演的更好。

趙洋傷感，“可惜了，你只是丟了一條命，而我卻要丟掉一張珍貴的紙人。”

操。

道人剛想起這一茬，心中便極其難受，迅速取出一枚渾圓的黑色珠子，“只能試試這個了。”

“這是什麽?”

“通天珠，從打蟲幫幫主那裡換來的至寶，聽說陷入死地之時，可以發信號求援，無視一切精神屏蔽。”

說著，道人捏碎珠子。

然後，沒有任何情況發生。

“怎麽會這樣?”道人皺眉，他連絲毫波動都沒感受到。

“是假貨。”

“不可能，那打蟲幫蕭壽雖然實力一般，信用倒還良好，從沒聽說他賣過假東西。”

趙洋看著碎渣，“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那些人都死了沒機會說?”

道人想了一會，取出乾坤袋，看著外邊黑壓壓的霧。“那便拚了。”

既為邪修，早就做好了隨時死掉的準備。

“我幫不了你太多，念在是假身，先替你試探一下，我只能做這麽多了。”

趙洋說著，便踏出門檻，迎著黑霧走出。

“霍，我道是誰?原來是金烏族。”

“我倒要試試，這禁忌之語中的蟲群規則，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要上了。”

他盯著看了片刻，陡然出手。

彭！

一拳轟在一壯碩修士身上，那金烏族修士身體震了一下，駐足，低頭。

而後，趙洋看到自己的手臂迅速彌漫黑霧，開始腐朽，有碎紙片掉落。

“他們的身體有詛咒之力，不可觸碰。”

“兄弟，走了，保重。”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身體都彌漫黑霧，身形也變成抽象的線條，逐漸回歸紙人模樣。

那修士伸手抓著紙人，眼中露出疑惑模樣，閃爍詭異的光，他似乎不明白人為何會變成紙。

沉悶的腳步聲響起，七八個修士圍上來，把紙人扯得粉碎，糅成紙團，吃掉。

他們似乎覺得被騙了，就開始重新尋找目標，迅速鎖定了道人。

不過，有一個金烏族修士身體一震，口中開始囈語，他吃掉了紙人的頭和腦子，目光灼灼，變得更加精神了。

接著，黑霧湧動，有十幾個人悄然消失，向遠方走去。

而在數百裡之外，某處湖底的陣法中。

趙洋真身猛地睜開眼睛，驚駭無比。

“不好， 被感知到了！”

……

“被察覺到神魂聯系了麽?”

道人看著，很容易猜到真相，感慨道:“果然是兄弟，同生共死，雖然我心裡確實舒坦了，但你也不用這樣。”

“那麽，便該我了。”

道人面色平靜，取出乾坤袋，踏步走去。

不可觸碰。

能根據一切線索追朔到本源。

這就是蟲群規則的力量?

這太無解了，令人絕望，哪怕他是元嬰期高手。

他取出一張紙，咬破手指迅速寫下一些字，而後朗笑:“那我也作傳火者好了，記下本道之死，以此警示後人。”

“收。”

寫完後他將乾坤袋向空中拋去，口中吐出一字，乾坤袋迅速變大，高過房舍，內部漆黑，籠罩住所有人。

他準備最後一搏。

“束。”

他再開口，乾坤袋口收束，卻遭受阻力。

嘶拉。

一隻長著黑色利爪的手撕開袋子，他們走了出來。

“一切與道法有關的規則在蟲域中都將受到壓製...”道人臉色不變，再次用鮮血寫下字。

隨後撿起一樹枝，用力一戳，將紙歪歪扭扭釘在門板上，字跡上的鮮血歪歪扭扭流下。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拔劍，衝上去，義無反顧。

我輩邪修，從不會靜待死亡。

“你有病麽?”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道人愣住，這裡還有活人?

順著聲音看去，他見到一男子，臉上帶著一副面具，從聲音上來聽，比較年輕。

面目半紅半白，笑臉在黑霧映照下，顯得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