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城之行以後,洛小凡的心裡一直空落落的。
天大地大,毫無線索的他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自己的爹娘。他甚至曾經想到,自己這輩子可能就將在無盡的遊蕩與尋找中度過,再也無法見到爹娘,無法一家團圓了。
而此刻,他忽的聽那駕車漢子說,不久前剛剛見過自己爹娘,頓時大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說道:“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啦”漢子笑著答道。
“卻是在哪裡見到的?”洛小凡急著問道。
“大約是去年時候吧。”漢子回憶著說道,“我們兩人押鏢,走到葉城時,曾在一處酒館中見到過老爺和夫人一次。”
“他們怎麽樣了,說將要去哪了嗎?”
“都還好。只是看著蒼老了許多。”漢子又答道,“從當時談話當中我得知,他們兩人這十幾年間,走走停停的尋找了好多地方,但無奈的是,卻始終沒有得到你的消息。”
“其實自與爹娘失散後,我便一直跟隨師父在雲水鎮等他們。卻不知他們為何沒有去雲水鎮找我。”洛小凡歎口氣說道。
“這大抵便是命中注定該有的磨難吧。”駕車漢子也歎了一口氣。
“命中注定?”
“正是。”漢子答道,“當年與少爺失散之後,老爺花費了好多時間才找到了那將你帶走的小二,但是卻得知他將你一人丟在荒山當中了。於是,老爺便帶著小二在那荒山中以及雲水鎮反覆找了好久,可是卻完全沒有得到少爺的一絲消息。想那雲水鎮巴掌大的地方,可老爺與你偏偏就擦肩而過了,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麽呢?”
洛小凡沉默的點了點頭,片刻之後,忽的又抬起頭來問道:“那爹娘他們現在何處呢?”
“大抵是還在葉城吧。”駕車漢子答道,“我與老爺和夫人相遇時,他們也剛到葉城,說是要在葉城暫住一陣的。”
“真的嗎?卻不知這葉城是在哪裡,爹娘又是暫住在哪裡呢?”洛小凡著急的問道。
“哈哈。”漢子笑道,“少爺不要心急,我們所要去的地方正與這葉城方向相同,我們還可以載你一程。”
“正是。”持刀漢子在一旁插話道,“或者,少爺不如就先隨我們去送鏢,之後我們帶你去尋找老爺和夫人。”
“那到不敢勞煩兩位大哥了。”洛小凡說道,“只要告訴我葉城的方位,我自己前往便可。”
駕車漢子聽罷知道他心急,便點了點頭說道:“好,那便先上車吧,我們一邊走一邊細說。”
洛小凡點頭表示同意。
之後,三人便重又駕起馬車,繼續在積雪覆蓋的小路上前行。
期間,兩個漢子,你一言我一語的向洛小凡說明了葉城的方位以及洛雄夫婦暫住之處。洛小凡細細聽著,牢牢記在腦子裡。
而幾人駕著車一直走到傍晚時分,來到了小路的一處岔口。
馬車在岔口停了下來,洛小凡向前看看,只見小路在此一分為二,一路徑直通向北方,而另一路則一轉彎,向西延伸而去。
“小凡少爺,沿著這小路繼續向北便是葉城的方向了。”駕車漢子一臉愧疚的說道,“我們本該多送少爺一程的,只是押鏢這行當,每趟鏢都有固定的路線和期限,不能擅自更改,所以便不能再送少爺了。”
“無妨,之後的路我自己走即可,你們趕路要緊,萬不能誤了時間。”洛小凡一邊回答著,
一邊翻身跳下了馬車。 “少爺,一路保重!”駕車漢子向洛小凡拱手道。
“兩位大哥也多小心!”洛小凡也向他拱手,接著又向那持刀漢子也拱了拱手。
馬車在“吱呀”聲中拐上了那條向西的小路。
洛小凡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那馬車慢慢駛遠,直到馬車消失在地平線下時才回過身來,沿著那向北的小路,邁步走去。
......
洛小凡一直走到皓月當空之時,才停住了腳步。
他來到路邊的一塊石頭旁,先伸腿在石頭上磕了磕鞋子上的雪,接著便屈身在石頭上坐下,將隨身的包袱解下,取出提前在客棧買好的熟肉,又從腰上解下自己的酒葫蘆。
葫蘆裡滿滿當當的,酒也提前打好了。
他將包著熟肉的油紙扯開,先把肉啃了一大口,在嘴裡嚼著,接著又端起酒葫蘆來,猛灌了幾口。
“痛快!”洛小凡禁不住歎道,口中呼出的白氣,在月光之下清晰可見,緩緩的四下飄散開來。
洛小凡一邊吃著,一邊抬頭去看那高懸於夜空當中的一輪圓月。
圓月如盤,四周環繞著一圈月暈,白光灑向大地, 在雪的反射之下,將四下裡映照的亮亮堂堂。洛小凡就在這月光白雪當中,將一大塊肉吃個精光,又“咕嘟、咕嘟”幾口,將葫蘆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
吃飽喝足,他提著劍,站起身來,邁步走上了身後的一個小土坡。
站在小坡頂上,洛小凡放眼四下裡白雪覆蓋的茫茫大地,頓感心胸開闊,而此時,起風了。
西風呼嘯而來,裹挾著地上的雪沙,在空中飛揚,又落回地面,發出一陣陣沙沙聲。
微醺的洛小凡,立在這風中,感到甚為舒適,他的的衣袂也在風中揚起,隨風亂舞,獵獵作響。
“好風啊!”洛小凡高呼一聲,接著手上一晃,“蒼啷”一聲拔劍出鞘,縱身投入凌冽的風中。
只見他手上的劍寒光點點,削刺劈撥之間,勢若遊龍,手起風生,忽忽的作響;而他的身形、腳步又是十分的輕快迅捷,蹲越閃轉,俯仰騰挪,腳下蹚起的雪沙在身後飛揚,遠遠望去,宛如一條蜿蜒遊動的白龍一般。
洛小凡一口氣將師父教他的劍法盡數使出。最後一劍刺完,他將劍收回劍鞘,筆直的立於狂野當中,依舊呼吸平穩,只是額頭上微微滲出點點汗水來。
舞劍之後,洛小凡感到渾身暖洋洋的,酒勁也完全過去。他回身走到石頭旁,拿起包袱來,系在身上,酒葫蘆則依舊掛在腰間。
之後,他便繼續踩著“咯吱”作響的白雪,在凜冽的風中,沿著小路繼續向北走去,不一會兒便隱入了夜色之中,不見了蹤影,只有一溜長長的足跡還留在雪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