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連樹上的知了都懶得叫了,只有那掛在天空的太陽得意洋洋向萬物展示自己的姿態。
路上只有三兩行人無力的前行,不知是為了解決誰的憂愁才會如此拚命。
林左右看著面前招牌的字都掉一半的地球旅行社,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大門已經破爛不堪,搖搖欲墜,玻璃窗上的蜘蛛網清晰可見,連帶著整體的青磚紅瓦,簡直像上個世紀遺留的歷史文物。
他小心翼翼推開大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灰塵氣息,像幾十年都沒人打掃一般,房間昏暗無比,視野極差,無奈他只能開口問道:
“請問有人在麽。”
“有,有,有,請進來。”
屋內有人聽到詢問,連聲回答。
林左右一腳踏入,這炙熱的天氣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調整好站姿,看向面前來人。
不出林左右意料果然是個中年禿頭男,並不是林左右對禿頭人士有歧視,而是在一個小時前的通話中,無意間聽見他在說洗假發很麻煩的事情。
“張哥您好。”
林左右禮貌的伸出右手。
張哥先是把手心的汗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才握住林左右的手,然後激動的開口說:
“小林是吧,一表人才啊,我給你說,我這個旅行社有固定客源,生意很好的,要不是我另有發展實在是無心照顧,這個旅行社我也不會轉讓的。”
林左右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手,伸進口袋裡使勁擦了擦被他粘上的汗。
心想你這看起來就不像陽間的旅行社還有固定客源,還生意很好,別來的都不是人吧。
“嗯,行張哥我這次來只是先看看,如果有接手的想法我給您打電話。”
禿頭男一聽這話哪裡不清楚林左右看不上,連價格都沒談就要走,於是他急忙拉住林左右往裡拽,說:
“天這麽熱,進來涼快涼快再走,價格好商量,我這個房子沒有租金,轉讓費也可以先不收,等你賺到錢再給也行。”
本身想要抗拒的林左右聽到這話想被擊中某處軟肋,放棄抵抗任憑中年男人把自己拉到屋內。
出乎意料的,房子外表雖然破爛不堪,可會客廳還算整潔,搭配裝飾畫和擺件,倒是有些像模像樣。
中年男人把林左右推到座位上,自己則坐在另一端然後開口說:
“實不相瞞小兄弟,我是真的家裡有事,不然我也不著急轉出去,直接關門吧有些舍不得,畢竟這是我多年的心血。”
林左右不為所動沒有接話,輕聲咳嗽兩聲才開口:
“您說這個房租跟轉讓費的事情?”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開口說:
“這是我自己的房子,房租你交個押金,半年後再付,轉讓費等你賺到錢再給,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旅行社的名字不能給我改了。”
林左右心中打著小九九,這不會有詐吧,這種條件基本等於白送啊,於是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對著中年男說:
“您能重複一下麽,我沒有太明白。”
中年男人看著他拿出的手機,吭哧笑了,對他說:
“怎麽,還怕受騙,還錄音呢。”
林左右也不尷尬,大大方方的說:
“那是啊,您這條件太誘人,讓我感覺是仙人跳似的,出門在外,多點心眼沒壞處。”
男人點頭讚同,隨即掏出一份合同,對他說:
“這是我擬好的合同,
你可以去找專業的律師谘詢,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再來簽約。” 林左右點頭接過來,他想了想還真認識律師,3年前處理自己父母遺產的王阿姨,當場便撥打電話後將情況大概說清楚,然後給王阿姨拍個照片傳過去。
等待的過程中,林左右和中年男人繼續詢問旅行社的經營情況,男人回答說:
“地球旅行社是個老字號,服務過很多人群,並且我們有著其他家沒有的先天競爭力。”
林左右心想我哪是問這個啊,看來你生意是真的不行,連每月的接團人數都不說的。
說起來林左右心中是有些忐忑的,自己原本是景區的導遊,可因為自己得罪上司被穿小鞋開除,不然自己也不會昨天喝了幾兩假酒就嗷嗷叫著想要自己當老板。
林左右還想問些情況,對面男人卻接起電話,林左右發誓,他真的不是有意聽到電話另頭女人冷冰冰的說:
“咱們分手吧。”
男人沉默的掛掉電話,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然後陷入沉思,氣氛一下變得尷尬起來。
林左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抽出自己的香煙想要散給他。
男人瞥了一眼林左右的香煙, 然後打開雪茄盒拋給他一根,本來就有些昏暗的房間加上煙霧繚繞,兩個男人的沉默像在演一場啞劇。
“再見了,我的青春年華。”
男人還是開了口,林左右忍不住的想,大哥,您還青春呢,您都立秋了好吧。
“小老弟有女朋友麽。”
林左右搖搖頭,把桌上的煙灰缸往他身旁移去。
“沒談好,沒談好,沒談就不用傷心了。”
林左右有些難受,他哪裡見過這種場景,一個中年禿頭男深情的對著自己演瓊瑤話劇。
於是他想了想開口道:
“大哥,你想哭就哭吧。”
沒想到男人一點也不客氣,嗷一嗓子就開始放聲哭泣,邊哭還邊說著:
“分手就分手,今後我們形同路人,你走你的獨木橋,我在橋下給你撐著。”
林左右聽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他無奈的安慰道:
“對,分手後海闊天空,你往好處想啊,最起碼不用天天戴假發了啊。”
男人聽到宋三七這麽勸人,氣的他直接起身拿來櫃台上的洋酒一口就要燜掉,林左右一看這哪成啊,喝出毛病我還有連帶責任的,於是趕緊上前勸阻。
也不知怎麽回事,勸來勸去林左右也喝上了,在大哥哭聲的渲染下,他也想起自己有些悲慘的人生,竟忍不住紅了眼眶,於是越喝越多。
就這樣,兩個不太相熟的大男人在大白天雙雙抱頭嗷嗷痛哭,哭聲讓路過的行人害怕的避之三尺,仿佛看見了什麽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