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城中逛了半天,已是申時。四人腹中饑餓,依著公輸雨未的性子,問明了位置,往城中最大的中和樓行來。
到得門口,卻沒有豐樂樓那般熱鬧景象,門口隻一兩個人迎接,也沒精打采、毫無熱情,倒似巴不得你不來。
進得樓內,冷冷清清,只有三五閑客。四人揀了副座頭坐下,也不見小二行菜。公輸雨未連喚數聲,方才過來一個小二,慢慢吞吞,磨磨蹭蹭,一臉喪氣。
“四位客官要點什麽?”小二哈腰問道。
“要什麽?我且問你,你這中和樓是什麽規矩?莫非是怕客人上你這來飲食?”公輸雨未在東京待了月余,哪曾受過如此冷落?不由氣道。
“這個這個,豈敢豈敢!”小二苦著臉道,“我這中和樓向來以服務周到、菜肴豐富聞名。平日裡客似雲來、高朋雅集,端的是熱鬧非凡!只是,四位今天來的不是時候。”
公輸雨未奇了,自古以來,從未聽聞店家挑顧客來的時候的說法。她問道:“哦?不是時候?合著要依你們啥時候高興我們才該來?”
“豈敢豈敢!”小二連忙哈腰道,“四位應不是本地人士,難道不知今日乃是中秋佳節?再過得半個時辰,便是錢塘江大潮之時,一年之中,以中秋大潮為最盛。大潮過後,還有我朝水軍戰船演習,端的是熱鬧非凡。我們這些跑堂的,一年難得有一回熱鬧,因此上能請假前去的都去了,留下我們這幾個…”一面說一面搖頭,意甚惋惜。
四人這才恍然大悟。錢塘江大潮,四人在東京亦有耳聞,只是未料想今日正好撞見。薑一楓一算時日,今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公輸雨未最喜熱鬧,聽得此說,連忙道:“如此說來,倒是錯怪你了。你不揀葷素,與我們速速上幾個菜、打一壺酒,我等吃完也去觀潮。”
小二哈腰退下,不一刻,端上四五樣菜肴,一壺酒,道:“我家這酒號曰‘齊雲清露’,不是我自誇,這杭州城我家的酒若說排第二,也沒其他酒敢排第一。”
軒轅無咎端起酒來,果然清香撲鼻,只見那酒清澈透底,無一絲雜質。他端到唇邊,正待細品,公輸雨未伸手在酒杯底下一托,軒轅無咎趕緊張嘴接住,咕嚕嚕一口,一杯酒便下了肚。
薑一楓看了一眼,心知這姑奶奶急著去看錢塘江大潮,趕緊自己端起酒來,不待公輸雨未來托,自己咕嚕嚕一口喝乾。趙圓月只在一旁微笑。
四人一來腹中饑餓,二來趕著去看大潮,便如風卷殘雲一般,片刻便將一桌酒菜吃個精光,隨後向小二問明了所在,出門疾馳而去。一路上果然兩邊商戶大門緊閉,大街上也少有行人,想是都往江邊看潮去了。
到得錢塘江邊,已是酉時,夕陽西下。只見江邊人頭攢動,觀者如潮。四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剛站穩,便聽得遠遠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傳來,連忙抬頭看江面時,只見極遠處海面一道金線緩緩而來,越往前越快,到得眼前,浪頭已形如一堵大牆,狠狠拍在堤岸上,霎時間如雷霆震怒,浪頭之勢似要吞沒高天,滌蕩夕陽,極其雄偉豪壯。隨著眾人一聲驚呼,頃刻之間,浪頭化作碎珠斷玉,從天而降,將觀潮眾人淋了一身。
薑一楓四人從所未見,自是心神激蕩;公輸雨未也不顧周身淋濕,拍手叫好。四人過得片刻,甫定心魂。就聽得遠遠幾聲號響,再看江面,自左右各開出一兩百艘戰船,一邊掛紅旗,一邊掛藍旗。
“看!這就是飛虎戰艦!”旁邊有人興奮指點言道。
四人細看那船時,只見船身長約八丈,旁設四輪,每輪八楫,在江上運轉如飛。只見左右兩邊戰船,各各在江上列出陣型,船上眾軍士,頂盔摜甲、舞刀弄槍、如履平地。
這時紅藍兩軍中間,自江邊順水流出五條小船,船上無人,只是隨波逐流。薑一楓等四人正自疑惑,突聽轟然雷鳴,紅藍兩軍戰船上黃煙大作,待得煙霧散盡,那五條小船已被轟沉,就見左邊紅軍將士歡欣鼓舞,想是贏了。
眾人直看的如癡如醉。不一刻,兩邊戰船全部退下,江邊湧出幾百名弄潮兒,個個披發文身,手執彩旗,衝入浪中,踏浪而行。眾人皆轟然叫好。只見那一個個弄潮兒穿梭於波浪之中,手中彩旗不倒;待得浪頭稍平, 眾弄潮兒上得岸來,由岸邊諸人一一檢視,最終有一人手中彩旗滴水未沾,乃為優勝。優勝者揮旗高呼,沿堤而行,圍觀者紛紛賞給銀錢。
不覺已是戌時,月上中天。遊人卻並未散去,三三兩兩,來至運河邊,將花燈放入水中,許願祈福,不一時,就見運河中亮起點點燈火,隨波蕩漾,如天上銀河一般。
“一楓哥哥,我們也去放花燈罷。”這回提議的破天荒不是公輸雨未,卻是趙圓月。她立於河邊,頭上銀簪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薑一楓自不會拂她之意。好在運河邊多的是賣花燈的商販,各種各樣,品種繁多。
趙圓月挑了一個荷花燈,她小心翼翼將燈點著,輕輕放入水中,然後雙手合抱放於胸前,閉目不語。那荷花燈順著水流,漸漸飄遠。
薑一楓選了一個獅子燈、公輸雨未選了一個水蜜桃燈,軒轅無咎走過去,想也不想,坦然拿起一個酒壇樣的花燈。三人先後放入水中,心中默念。
回客棧路上,公輸雨未忍不住問趙圓月道:“圓月姐姐,你剛才許的什麽願啊?”
“這個。”趙圓月紅臉道,“不能說的,說出來便不靈了。”
翌日清晨,四人便去到海邊,找船出海。海邊船家一聽說往東去上千裡,又沒個確切的島名,紛紛拒絕。有幾個躍躍欲試想去的,奈何船又太小,出不得遠海。
四人自然不能罷休,一家家問過去。眼看快到頭了,見一艘大船,船家乃是一個胖子,上去問時,也是搖頭,四人均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