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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尋劍錄》第14章
  院子裡,薑十七正自打鐵,小黃突然汪汪叫了兩聲。院中悄無聲息出現一個人影,似有似無。靜靜站在薑十七身後。

  薑十七渾似未覺,叮叮當當,打鐵不停。

  那人影站立良久,沉聲道:“你與朝廷有來往?”

  薑十七並不回身,隻略停了一停,道:“沒有。”繼續打鐵。

  那人影沉默不語。

  薑十七道:“你確定是朝廷?”

  人影略略遲疑,道:“不確定。”頓了一下,道,“最好不要節外生枝。”說完,人影慢慢消失不見。恍如從未出現過。

  話分兩頭,薑一楓這邊,待眾人散去,已是戌時。三人腹中饑餓,於是找了家小酒館,點些酒食,邊吃邊聊。

  薑一楓先問到:“圓月妹子你怎麽來了?師父師娘呢?”

  趙圓月略有些靦腆,道:“我獨自出來的,並未告知我爹我娘。”

  薑一楓看著她,心中又氣又憐,道:“那可不把師父師娘急壞了?不成,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回去。”

  趙圓月急道:“不!我不回去。”想了想,道,“我爹爹時常教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一楓哥哥你就帶著我,我也好長些見識。我又不給你和無咎哥哥添亂。”說完,滿眼懇求的看著薑一楓。

  薑一楓歎口氣。他素知這妹子的性格,外柔內剛,決定的事便不會輕易更改,倘要把她送回去,難保她哪天又偷偷跑出來;今天乃是幸運,正好遇上,改天萬一獨自遇險,卻如何是好?

  他側頭問軒轅無咎:“無咎兄如何說?”

  軒轅無咎笑著點了點頭,隻管喝酒。

  薑一楓隻好說道:“那好吧,回頭我給師父師娘帶個信,總不能讓他們擔心。”

  趙圓月大喜謝過,臉上容光煥發,頓覺胃口似乎都好了許多。

  薑一楓向軒轅無咎言道:“無咎兄可識得那黑衣人?”

  軒轅無咎道:“你是說剛才去到那薑虎身前耳語的黑衣人?”

  薑一楓道:“正是。”

  軒轅無咎沉吟道:“我也正自奇怪。他戴了面罩,也未曾聽到他的口音,無法辨識。但若是我識得之人,按理應與我打個照面才是。”

  薑一楓道:“我見那薑虎似乎對此人頗為忌憚。我自思我識得之人裡面,應無此等樣人。”

  軒轅無咎道:“聽薑虎言語,似乎對他爹頗為懼怕。此人或是他爹聞聽他在外胡作非為,專門遣來警告於他的,也未可知。”

  薑一楓想一想,也覺有理。點點頭,便不再想此事,又道:“今日在那茶館之中,有一老人曾言道,此去西南四百余裡地,有一座山名曰蜀山,上面住了一些劍仙,無咎兄可曾聽說?”

  軒轅無咎略略沉思,道:“我在軍中,也曾聽得一些蜀山劍仙的傳言,說道劍仙專一除暴安良,救人危難,但要尋他時,卻是難尋。”

  薑一楓道:“四百余裡地不算太遠。左右是找,不如就先去那蜀山看看,倘若真能尋著劍仙,或可得知四象之精的一些消息。”

  軒轅無咎點點頭,飲一碗酒。

  薑一楓一轉頭,看到趙圓月正在發愣,問道:“圓月妹子?”

  趙圓月回過神來,道:“在呢。一楓哥哥何事?”

  薑一楓道:“我們明日啟程先去蜀山,妹子意下如何?”

  趙圓月笑道:“兩位哥哥不須問我,兩位哥哥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三人商量已定,各自歇息,

次日一早,薑一楓先托人給師父師娘帶信,再去馬市替趙圓月選了一匹中等大小的馬,軒轅無咎教趙圓月以騎乘之術,待得趙圓月略有些熟悉了,三人騎馬緩緩而行。  時值孟夏,涼風習習。三人於途問路,答曰蜀山即是峨眉山。三人得了指引,騎馬沿官道而行,官道兩旁,偶有梔子花盛開,隨風送過陣陣清香。

  中午時分,三人路過一處村莊,村莊內外遍植櫻花。其時正值花期,櫻花盛開,就見遠近十裡,一片粉紅,如緋雲臨凡。微風吹過,花瓣輕輕飄落,將道路鋪成了一條花徑,煞是好看。一問之下,得知此處名叫悅興村,乃是眉州地界。趙圓月聽得眉州二字,不禁道:“常聽我爹爹說起,這眉州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姓蘇名軾,字子瞻。年方弱冠便已高中進士,名動京城。我爹爹常讚歎他的文章精妙,不輸歐韓。”

  薑一楓點頭道:“我也常聽師父提起。據說這位蘇大人會試之時寫的文章本來高中頭名,孰料當時的主考官歐陽修大人誤以為該文章為自己弟子曾鞏所寫,為避嫌判了個第二名,事後才得知該文章出自蘇軾之手,深為歎服。”

  軒轅無咎亦點頭道:“我在軍中,亦有耳聞。聽說見在京城任判登聞鼓院。”

  張家灣無有櫻花,趙圓月第一次見到櫻花,十分喜歡,流連忘返。薑一楓不忍掃她的興,便陪著她賞玩櫻花。不覺天色已晚,三人便進到眉州府找客棧歇息。

  眉州府雖比不得成都府繁華,也有三萬戶,約十萬人口。進眉州府不遠,便見一條小河穿城而過。其時月在中天、華燈初上,小河沿岸,遊人如織,各色攤販爭相吆喝;小河之上,畫舫輕舸穿梭來去,絲竹悠揚。三人沿小河走約半裡地,便見河對岸搭起一個木台,直伸到小河中央,木台上十幾名妙齡女子載歌載舞,曼妙動人。一曲《霓裳羽衣舞》罷,少女們紛紛退下,又上來一蒙面大漢,只見他身著戲服,面上戴了一個橫眉豎目的黑色面罩,在木台中央來回走幾步,略一點頭,面上的面罩已變成紅色,眉目類似鍾馗;再一點頭,面罩又變成青面獠牙的鬼臉,一連變了七八張不同的臉譜。木台前後、小河上下的圍觀遊客紛紛拍手叫好。趙圓月大感新奇,也不禁微笑鼓掌。

  “真乃是一處人傑地靈的所在。”薑一楓微笑歎道,“也難怪此處出了蘇軾這樣的大人物。”

  “一楓哥哥。”趙圓月手上折了一枝櫻花,眼望水街,向薑一楓言道。

  “嗯?圓月妹子有何話說?”薑一楓側頭問她。

  趙圓月未曾說話,先自臉紅,想了半天,道:“沒什麽。此處風景甚好,我方才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來此處定居,也算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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