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輅之中,周皇緊緊抱著小皇子,看著身邊熟悉的人越來越少,他也是越來越驚慌。
周皇探出頭,發現駕車的已經從小英子變成了他的一名義子,連忙慌慌張張地問道:“這是去哪啊?”
這名太監答道:“回陛下,方才來時,奴才看見不遠處江邊停著幾艘漁船,找到那幾艘船,小的便可將陛下送去對岸。”
眼前有了希望,就不再迷茫,周皇也恢復了幾分冷靜。
“好。”
就在這時忽而又聽見一聲號角聲,自官道兩旁的密林之中響起,一員黑甲小將騎馬而出,身後跟著數十名燕國騎兵,拈弓搭箭,電光火石之際,一支支利箭劃破虛空,朝著周皇疾飛而來。
“陛下當心。”
駕車的太監猛然坐起,高喊一聲,將周皇擋在身後,利箭穿過他的胸膛,但他依然忍著劇痛,將韁繩交給另一個太監,手提長劍,翻身落地大喊一聲:
“誓死保護陛下!”
“誓死保護陛下!”
其余的周國太監紛紛跟在他身後也齊聲高喊,一時之間這尖細的嗓音聽起來竟然有一股子鐵血之意。他們抱著必死的信念,與埋伏好的燕國騎兵奮勇廝殺,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燕軍騎兵不斷放箭,一時之間將整條官道上發起反擊的周國太監就死傷慘重。
這些周國太監雖然憑著一股子血勇,衝到了騎兵跟前,但步卒終究敵不過騎兵,隻一輪縱馬衝鋒之後便沒幾個太監能再站起來了。
當最後一名太監被砍倒在血泊之中,這場戰鬥才持續不到一碗飯的功夫。
“快!快點離開這裡。”
周皇看著四周密集的燕國騎兵,嚇得面色發白,連忙催促道。
不知過了多久,躲在金輅上的周皇感覺馬車停下了,只聽得一名小太監在外面說道;“陛下已經到河岸邊了,快些準備登船吧。”
這一句話仿佛天籟之音,聽得周皇興奮異常,爬起身,抓緊那個鼓囊囊的錦囊,抱起小皇子,逃也似的離開了金輅。
下了金輅一看身邊只剩下三五個太監以及幾個丟盔卸甲的侍衛,心中一陣酸澀。又看看岸邊的小漁船說道:“上船吧。”
總共三艘小漁船,十幾個人,倒也不算擁擠。
登上了船,坐在船艙內周皇長舒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小皇子,這才注意到小皇子竟然睡著了,小孩子睡著了真的很可愛。他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小皇子的臉蛋兒,輕聲喚道:“皇兒,醒醒了,快醒醒。”
“嗯~~~~~”
“父皇這是怎地了,兒臣為何在此?”
周皇安慰道:“皇兒莫慌此乃朕的金船,等下了船朕帶皇兒去吃好吃的。”
“真的嗎,父皇”
“自是真的,父皇何時騙過皇兒。”
正說著,船隻已至江心,掌船的小太監忽然叫喚起來:“不好啦船漏水啦!”
“什麽?”聽得此話周皇立刻警覺起來。
只聽得另外兩艘漁船上也傳來漁船漏水的叫喊聲,江面上又是一陣騷亂。
周皇走出船艙看著眼前兩個手忙腳亂舀水的小太監,不盡發笑。
“哈哈哈……”
“陛下何故發笑?”
不遠處的岸邊幾十名燕國騎兵停馬駐足,為首的黑甲小將,高聲提問。
“你這燕狗倒是頗有計謀,以這三艘漁船引朕渡江,就是想要讓朕溺死江中嘛?”
周皇也高聲答道。
“陛下誤會了,我們其實更希望把您活著押回大燕。”
黑甲小將的回答,有些出乎周皇意料,旋即兩眼一眯,問道:
“哦,這麽說,你這燕狗還有後手?”
話音未落,“咚”一陣金屬擊打木頭的聲音響起,四五個水鬼翻身上船,手持短刃,隻消幾招便將船上的三四個小太監刺死,隨後又搶身上前將周皇圍住。
周皇斜撇一眼,神情自若地說道。
“看來你這番喊話話也是頗具深意,是為了給躲在水裡的水鬼指明我的位置吧,但你真以為這就能將朕活捉?”
黑甲小將輕蔑反問。
“難道陛下還有什麽脫身之法?”
“朕登基十二載,未曾有過何等豐功偉績,但朕也不是整日裡無所事事,朕的武藝可比太祖一二。”
周皇說著抽出腰間懸掛的金龍寶劍,劍一出鞘,便帶起陣陣龍吟之聲。
“宵小看劍。”
舉劍刺向離他最近的一名水鬼,這一劍端的是樸實無華,卻又快如閃電,這名水鬼根本來不及招架,就被一劍穿心,屍首墜入江中,江水泛起一片猩紅。
周皇拔出金龍劍,輕抖劍上的血珠,提劍又攻向另一名水鬼。
“嗯?沒想到這一事無成的皇帝還能有這般本事。”
岸上的黑甲小將目光一滯,心中暗自沉吟。
幾名水鬼也是一驚,本以為周皇會束手就擒,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實力,連忙招架還擊。
幾個呼吸之間周皇就將幾個水鬼逼至船尾,幾名水鬼見勢不妙,紛紛跳入水中。
“不好,這幫卑鄙燕狗又要鑿船。”
周皇心念電轉,轉身將躲在船艙內的小皇子抱出,使勁拋向另一艘漁船,大喝一聲:“莫要管朕,保護好太子。”
“父皇!”
小皇子剛被拋出,就失聲痛哭,雖然年幼卻也明白,這一別之後跟他的父皇恐怕就是永不相見,天人兩隔。
船上的小太監,連忙接住小皇子,轉身就立刻開始劃船。
在這個時候將小皇子命為太子,那就意味著皇帝陛下已經是在交代後事,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不走反而是拖累陛下。
看著小皇子暫時安全,周皇臉上顯露出一份釋然,轉過頭屏氣凝神,仔細觀察著水面和船底。
只聽一側船底傳出異響,
“噗嗤”
周皇一劍刺出,這一劍周皇使出了全力,金龍劍洞穿船底,連帶著將底下鑿船的水鬼也一並刺穿。頓時鮮血翻湧隨著江水一起湧入船艙。
但其他水鬼見此,學了聰明,一擊即退,毫不停留。
周皇幾劍都未能擊殺奏效,反而讓小船多開了幾個口子,頓時怒上心頭。
“來啊,一起上啊,來一個朕殺一個。”
周皇如瘋如癡,在已經江水已沒過腳背的船中狂放大叫。
另外兩艘漁船,則一邊舀水一邊飛快的向對岸劃去。
船槳劃破水面的擊水聲,
太子淒厲悲慘的哭喊聲,
周皇憤怒狂躁的嚎叫聲,
燕國戰馬雜亂的嘶鳴聲。
以及突如其來的弓弦拉動之聲。
“嗖”一隻利箭飛向周皇,周皇舉劍格擋,緊接著又是一隻,仿佛水連珠一般的箭矢從黑甲小將手中射出。
連擋十幾支箭,周皇已經精疲力盡,身上也有插著幾隻箭,一陣乏力的感覺不可遏製的湧上心頭,隻得單膝跪於船上,低頭看著已經漫過小腿的江水,忽然好似想起什麽。
連忙向船艙內看去,那個錦囊已經被水沒過,不見蹤影。
周皇奮力去找,但滾滾水流和四處飄散的雜物卻將錦囊掩蓋起來,一時之間難以找到。
就在這時異變又生,一陣馬蹄作響,原來是殘余的周國侍衛和一眾太監前來救駕。
黑甲小將見得眼前場景,深吸一口氣。
“撤退。”
一聲令下,燕國士卒紛紛勒馬回頭,而黑甲小將自己,卻再一次拈弓搭箭,瞄準了正在奮力想找到錦囊的周皇。
電光火石之間,箭已出手。
“陛下小心。”
援軍中為首的一名太監急忙出言示警,但卻為時已晚。
這一箭正中後心。
眼見一箭得手,黑甲小將沉聲說道;
“恭送陛下。”
說完便不再留戀,跟隨著一眾燕國騎兵,縱馬逃離。
而就在此時,周皇終於抓住了那個隱藏在江水之中的錦囊,伸手把錦囊高高舉起,好像是想將其拋出,可另外兩艘漁船已經走遠,最終錦囊被高高拋起,在江中濺起一個不大不小的水花。
“陛下!”
幾個小太監悲痛欲絕地喊叫著,拚命地揮舞馬鞭想要讓馬跑得再快一些。
“陛下!陛下!”
“快,陛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等難辭其咎啊。”
“快去追,一定要把陛下安然無恙的帶回來!”
一群人爭先恐後的跑到江邊去,一起往江裡看去,但是江面實在太寬,江邊也再無船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周皇所乘的小漁船徹底沉入江水,再也看不見蹤跡。
大周興明十二年,大周第十五代皇帝,崩
廟號周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