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陽將將升起，兩人便起了個早。

　迎著曦光，凡西妮背上僅有的背包踏上通往南方的主道，緩緩走了三兩塊農田的距離，被莫瑪呼喊過來的智能代步車就已經開到兩人身前。

　因為兩人居住的位置本就靠近郊區、四青市道路四通八達。

　再加上四青洲身為農業州，人口分布較為平均，不會出現一個洲際首府擁擠半億人口的情況。

　所以直到她們臨近路途第一個目的地——油菜花嶺，道路都十分通暢。

　空中頻繁的傳來飛行器的嗡嗡聲，那才是大多數遊客的選擇，快速而方便。寬敞的道路上很少有與她們同樣坐‘老年代步車’的存在，但她們也不缺那點時間就是了。

　倒不如說，緩慢坐在車窗旁觀賞沿途風光也是一種選擇。

　每當凡西妮捕捉到靈光一閃的畫面時，她們就會將智能車停到路邊，找尋一閃而過的直感。

　就這樣在愜意的旅程與忙手忙腳的野營中，花費兩天時間終於靠近了天際的油菜花嶺。黃色的海洋開的正旺盛，一月正是四青洲獨特‘油菜花’的開花時期。

　在咕獨星首都即將度過深冬的季節，遠在四青洲的農民早已播撒完春季農作物的種子。

　上百萬畝的‘油菜花’作物在被上古先驅者設計好的基因與生態中，割完一茬又長一茬，宛若韭菜般不講道理的頑強，被收割兩輪後仍然開的豔麗。

　廣袤的農業景區內，林間農舍、河流、梯田與平原，人與自然和諧一體。

　兩人走走停停，從公路穿插入山路，記錄沿途的美景。

　山頂的一棵古樹下， 凡西妮再次將夕陽的光景納入相機內，突然， 身後傳來了咕獨星少見的蒼老聲音。

　“呵呵呵， 真是有朝氣的孩子啊。”

　兩人順著聲音看去， 原本空無一身的樹下站著一名衰老的咕獨人，棕色的枯燥長發隨意搭在肩上， 仔細瞧去，還能看到臉上堆起的少量皺紋。

　莫瑪直勾勾的盯向她，哪怕平時沒有開啟靈能， 她被強化的第六感也不可能對別人的注視無動於衷。

　能躲過她直覺的人不是沒有，訓練時她曾問咕獨大人找過各種特殊行業的人，奉行道法自然學術的道士、經驗豐富的老兵、間諜特工……甚至於普通人擁有足夠淡然的心境也能躲過她的第六感。

　總之，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方法有很多， 但是不包括年齡大。

　考慮到對方的年齡和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氣息，她斟酌片刻後用上了敬語。

　“您是……”

　“我叫枯姬，一個……行將就木的衰老者。”

　如此說著，名叫枯姬的咕獨人緩緩走來， 無聲的踩過幾株小草。

　“不要那麽警惕， 孩子，我只是一名老人而已。”

　莫瑪的視線中仍然保持著一定的警惕， 打開靈視， 靈魂的顏色可是遮不住的， 對方祥和的氣場中少不了幾分鮮血的韻味。

　這說明在對方的認知中，她沾過人命！

　莫瑪很是警惕， 但旁邊的凡西妮可沒想過那麽多， 從小待在同齡人的交際圈，活了這麽久她基本沒有親眼見到過衰老的咕獨人。

　在她眼裡， 這只不過是在和平的咕獨星其他洲旅行時碰到的陌生老婆婆，心中難免好奇。

　“衰老者，唉?老婆婆您要死了嗎”

　凡西妮張口就要上前靠近老人， 衣擺卻被莫瑪緊緊拉住。

　“……”

　“哈哈哈， 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

　對面的枯姬絲毫沒有露出被冒犯到的神情，反而揚起衣袖捂起嘴笑了起來。

　“我確實快死了， 醫療中心那些醫生說我還有大概三個月的壽命。”

　“倒是旁邊的那個小姑娘， 你應該學習藏起情緒， 那種力量可以讓你與其他人心意相通， 不代表你就要展示自己的情緒。”

　眼看枯姬走進自己的靈能外放范圍，莫瑪直直與她對視，看到的只有渾濁眼球後的澄澈。

　心裡放下最後的戒備，開始問起剛才說的話。

　“你知道靈能?”

　“人在衰老，也就閱歷豐富些。”

　眼前的小女孩不再警惕，枯姬笑吟吟靠近兩人，保持正常對話的距離。“年輕時候當雇傭兵的時候見過……有些事情啊，經歷過一輩子都忘不掉。”

　“雇傭兵?士兵也能雇傭?”

　凡西妮在一旁好奇的問起，自打全球四大洲政權合並後，士兵就一直是官方戰士的專屬職稱。“老婆婆您多大啊?”

　“應該是一百三十二歲了吧， 至少個人終端是這樣說的，小時候用的一直是故鄉的民俗記歲法，我也不知道那機器準不準。”

　枯姬擺了擺手， 只是回憶般談及歲數的記法， 而沒有解釋雇傭兵。

　咕獨星已經近一個世紀沒有出現這種職業，取而代之則是很多意思相近但更官方的詞匯，譬如:外籍軍團， 少女們的歷史書上也不會書寫上她們這種在夾縫生存的人的職業名。

　雇傭兵已經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一百三十多歲！！”

　凡西妮驚得大叫起來，緊忙拽動莫瑪。

　“莫瑪莫瑪，快看，神仙唉！”

　莫瑪:→_→

　看到我用靈能不叫神仙，碰到個長壽的老人到處一驚一乍的。

　沒見過世面。

　錘了下凡西妮的頭，扭頭再次看向老人。

　“方便說說有關靈能的事情嗎?”

　看到兩名活潑的少女打鬧起來，枯姬眼光中透露出懷念。

　“咳咳，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記得，那時候四青洲還是邊境衝突摩擦頻繁，我們一堆難民撿了些家園附近戰場的土製槍械就開始掙扎求生。”

　“帶領我們的大姐頭，眼上覆蓋的朦朧紫光，就像你剛才那樣。”

　枯姬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莫瑪感慨著。

　“真像啊……剛才警惕的眼神，就像她面對其他勢力時一樣， 除此之外，更多的我就不清楚。”

　“我叫莫瑪，她叫凡西妮， 路過的旅者。”

　感受到對方不像撒謊的樣子， 莫瑪上前握住老人的雙手，做了次遲到的自我介紹。

　入手不像大多數咕獨人那樣的溫軟如玉，遠沒有想象中老人顫顫巍巍的乏力感，粗糙的皮膚和平穩臂腕反而讓人覺得沉穩有力。

　“旅遊的嗎，來，來，咱們坐前邊慢慢聊。”

　枯姬很是熱情，拉住兩人的手提步就要往一旁的小亭走去。

　“是第一次來四青洲吧?”

　“嗯。”

　“對啊對啊， 您怎麽知道的。”

　莫瑪輕聲回應，而凡西妮則是興奮的反問起來。

　枯姬指了指她們腰間掛著的便利食品，隨後笑呵呵的拿起個人終端。

　“來過一次的人可不會帶吃的，餓了只需要找農舍或者果林一鑽，事後記得拿個人終端呼出智能AI付款就好。”

　接著，枯姬像是是想起什麽，衝莫瑪補充了一句。

　“關於百年前的事情，我記得的不多了，但你以後可以去天國洲轉轉，在大姐頭死後的二十年裡，我多次去過那裡想找尋擁有同樣力量的人，可惜……一無所獲。”

　天國洲……

　莫瑪微微一愣，不過，似乎也理所應當。

　咕獨星分為四大洲:源泉洲、四青洲、破曉洲、天國洲。

　而天國洲，正是咕獨星開發度最低，奇異色彩最濃重的一片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