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落葉,暖陽尋覓風的輪廓在大湖的水蔭裡穿梭,擔著架子的多,籃筐裡無一不是裝滿了水果和蔬菜。
卯時,從黑石橋往裡走的寥寥幾人,集市場愈來愈擁擠。
溪水潺潺處,我們的主人公正在橋洞子下面的洗衣梯挽衣服,肮髒的泥水落地。
傻小子一隻腳踩在上面摔得劈叉,嗷嗷叫著站起身子。
撈起腿邊的布包裹就往生長著枯柳樹的橋梁上頭走,這小子,姓柳,名寒衍,從小是吃西街百家飯長大的,討的洗衣的婦人望去笑了許久。
橋梁上走動的老人,腿腳有些寒疾,披著單薄的布衣,唯一溫暖的就是那頂皮帽子,寒風下撈著苕帚在平滑的橋面清掃。
陸大爺是柳寒衍的鄰家,早已年邁,枯發裡摸不出一縷黑絲,做事的動作僵硬又緩慢。
“是陸大爺,”
柳寒衍神色微變,若不是家中無兒無女,陸大爺怕是不會為了一個月份一兩銀子在外乾這樣受寒的事情。
陸大爺無依無靠的模樣仿佛跟他惡夢中娘親的身影重疊,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由地加快步伐。
途中,人群匆匆,腳步聲沙沙地響。
“小寒,又是去為娘親抓藥了?”
穿著素衣提菜往回趕的婦人,有些溫柔的湊到他的身旁,說話間的聲音透露出一絲顧慮。
兩人路線有一段相撞,這條路又擠又硌腳還挨著許多雜草,這許娘分明有更好的路線選擇。
“許大娘,今日怎得親自來挑菜?”
柳寒衍一路寒暄著,許娘心情也越發喜悅。
婦女的聲音本該深沉許多,這許娘卻如同年少女子般雀躍,這步伐也沒了先前的端莊。
“還不是你嵐叔,非要隨阿娟家獵夫去捉山雞,這可巧!在山上住了幾天幾夜,而卻隻拽了些山雞毛回來,還胡說睡覺有猴子咬他屁股,分明醫師說他是生了痔瘡!呵呵呵…”
溫婉的五官舒展開。
“小寒,上回來幫大娘修牆角,大娘還沒來得急留你吃飯!這是兩百銅錢,你先拿著。”
這許娘也不等柳寒衍回話,塞過銅錢就走了,他隻好挑了些杏子帶回去,恰好兩百錢。
醫館在東邊橋頭,這街坊鄰裡少有人還住木頭屋子,兩隻手數得清。
柳寒衍的屋子偏偏就建在西邊的暗巷子裡。
離了有一公裡路,自然要走許久。
公雞起過鳴,柳寒衍才推開板門進院子打理雜事騰半刻鍾給雞鋪玉米粒子吃。
理好雜事,煮上一鍋豆子粥,涼上。
休息間,從木椅爬起來到屋頭去看徐母睜眼沒,卻也不敢打攪,跑去熬藥了。
晨起,天兒涼露水也多,柳寒衍怕徐母鞋子底滑腳,拿了針包進來,提起表面有些潮濕的木料鞋台去添棉底再放鞋才不濕鞋底的。
免得徐母滑了腳。
徐母挨著床頭櫃,手臂剛從被窩探出來指尖就是發青的還要去撈粥碗,柳寒衍在外頭應聲又是怕粥燙,又恐慌身子穿的單薄,連忙跑進來。
徐母卻當未聽見,只是聲音有些不經意的微弱,嘴裡抿著粥含糊著:“衍兒,這杏子是哪兒的?”
柳寒衍才又去到了屋外,聽見聲兒馬不停蹄又走進來。
徐母身上穿著柳寒衍才買的厚棉衣,看著卻還是瘦弱,柳寒衍心疼。
母親的病已經有了五年了,那醫師也看不出由來,隻說是寒病。
“許大娘送的。
” 見徐母點點頭,柳寒衍這才又出去熬藥。
柳寒衍上輩子是個21世紀的好男兒,二十有五那年釣魚落水出的事,睜眼間就成了嬰兒。
他與母親的住處位於小鹿山,名小鹿鎮,因春鹿在山中遊走出名,離京城有足足八千多公裡遠,位置極偏,倒也活得自在。
這又是個異界,沒聽聞‘洋人’的跡象,卻有海域的皇室與我國聖上不對付。
一連征兵五六年,常敗險勝。
虧京都有聖上名叫瀘宣子,是個明君,否則柳寒衍現已成了流民。
現如今正休戰,待三年後又征兵,怕是真會鬧的無處安居。
五年前蠻族戰敗開始,民間都開始疑神疑鬼了,山間野林再不敢進。
據鎮上的神探子說——“蠻族精巫門秘術,使那戰場開了地龍脈,複蘇上古奇觀,開了這方世人的氣脈,渾身可觸這呼吸氣中的‘靈’!”
據百裡家戲子說——“這武功可不能叫武功,能驅使氣脈的武功,我可聽我家主子說了!那叫法門!這氣脈可是還分風、水、火、暗、光、生靈等屬性呢!”
那山間有一獵夫,說是見過奇人,也說得妙哉——“灑家挑酒自鹿山頭去,途中酒倒之,一奇人老者惜哉!那蒲扇一揮!奇了!火煙一掃,酒水憑空而起,又落於壇底!”
武林世家的名聲越來越大,招搖撞騙的神棍子處處可見,柳寒衍也親眼見過武夫踩著輕功在房瓦上跳躍。
而柳寒衍當時才十三歲,恰巧母親還病倒了,他自然不想被卷進詭聞中去,畢竟有人談論,好奇是難免的。
在柳寒衍發愣時總會看見有紅雲從眼前晃過,一觸碰就會虛脫,現在還沒弄明白。
柳寒衍做得一手好菜,平日裡給客棧送些鹵味,日子也勉勉強強能過得去,為母親請一位專門的看護都做不到,柳寒衍不敢去追尋奇人法門。
而現在母親的病愈來愈嚴重了…
柳寒衍端著藥,放在了桌上。
徐清丹正坐在他打的搖椅上抿茶,位置是柳寒衍尋的,陽光可以從窗戶打進來。
柳寒衍又拎了兩塊薑糖在杏子碟裡。
“阿娘,等藥涼了,喝點,有薑糖還有杏子,可莫耍性子!”
柳寒衍幫徐母理了理捂腳的小被子,出去鹵鴨肉干了。
徐母放下茶吃起杏子來,心裡琢磨著。
……
巳時,小鹿山下。
這小鹿兒山腳下頭喜生柳樹,枯柳樹兒也賴活著,一窪子溪水潺潺地流,越往下遊去石子頭兒越硌腳,柳寒衍正趴在昨日走的黑石橋下,偷聽一行人說。
有三個武夫打扮的漢子,正順著溪流往山上去。走得快的漢子,手裡獵刀揮舞劈開腳邊的雜草。
“這山腳下毒蛇多!阿輝,把雄黃酒給我。”
當頭的人叫徐興義,眼尖瞧見一條躍躍欲試的毒蛇,立馬接過酒倒在鞋子上,又轉頭去潑那倆人褲腳。
兩人果真沒再看見蛇的蹤跡,走了一會兒,到了那瀑布便歇息。
兩個小的漢子看著都還未冠。
叫阿輝的正在掏樹上的野果子,徐興義挨著阿狩坐著,又嫌石板子涼了,拿麻布蓋著。
幾人是從小村子裡來的,在這鎮子上住了兩天兒。
村裡出了災禍,大火卷平了村面,親人無一存活,而徐興義也因此有了點法門。這次上山,是領了黃老爺子的榜子來消災。
“據說就是這瀑布潭子裡有水怪,老爺讓我們來探個新鮮,若是真有長著虎頭的怪魚我們提頭回去可就賺大發了。”
阿輝聽徐老大這麽一說,笑著推了推阿狩。
“找東西可就交給阿狩了”
那圓臉漢子正吃著野果兒,手在白褲袍上擦了擦,一雙鳳眼與臉型十分不搭,竟然乖巧的應了聲。
站起來,取了根棍子在附近的樹叢掃蕩。
“老大!找魚,阿狩在陸上找啥?”
“你且莫管他,記不得他是怎麽從火堆裡滾出來了?這家夥天生五感就好,且聽說這人還去過奇人館,見的自然多著。”
阿狩來這林間並非是尋虎頭魚,而是見了柳寒衍的衣角生疑。
這人心想…
這小鹿鎮可真是安寧呀,若非有三品以上的奇人隱居?
畢竟這五年成為奇人可是越發輕松了,就如那徐慶義分明就是個凡俗武夫,並無氣脈卻也能使得氣功…
對於奇人們習練的法門竅訣來說,氣功則是每套法門最基礎的一式運氣法,能驅氣便能使氣功。
而這徐慶義卻無氣脈還能使得,令人大驚,因此阿狩隱埋由來,也要跟著徐慶義打探明白。
“老大,這潭下也無魚腥味。”
說話的人縮了縮腦袋,顯得有些委屈。
阿狩先下水去,不一會兒沒了蹤跡。
只有阿輝見了他的側顏,笑得邪性極了,連忙扯住老大的衣角下水去。
水裡清澈見底,徐慶義是三人裡唯一一個入了門的武夫,有點氣體上的法門,但也沒突破到九品奇人,但在這樣的鎮子裡也是少見的。
若是阿狩聽了怕是要大笑,沒有氣脈如何成奇人?
連儲存氣的容器都無,還想習得法門?
苦練八年武道才能使奇人的氣體,到算得愚惰了。
連武林世家掃地的資格都算不上有,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找詭獸的麻煩。
阿狩不解地望向他們,眼底劃過一道不明的猶豫,似乎想做什麽,卻隻晃了晃腦袋就劃向潭中央去了。
正是這時候…水下湧動,白霧生起。
一隻虎頭花璿長著四腳長尾的詭獸,冒頭插足在阿輝與徐慶義兩人之間。
幾人大吃一驚,慌張起來。
徐慶義似乎愣了愣,隨後才動身,立馬撲上魚背,氣功才恰好升起就被那九尺的大嘴拽了下來,一口吞掉頭顱。
似乎他也沒有想到,怪魚竟是詭獸!
雖然只是白霧級別的低級詭物卻也要三個九品的奇人合作才能恰恰製服。
詭獸階級至高到低分別是:紅霧、金霧、紫霧、黃霧、綠霧、青霧、白霧。就算是阿狩的師傅也沒見過黃霧之上的存在。
阿狩眉頭緊鎖,原想是借機觀察這氣功,是否會多上一條簡單的路,沒料到根本算不得氣功。
阿輝嚇得往岸上奔,差點叫那詭獸咬掉一隻腳。
身子顫得如同被滾水潑過,嘴裡還磕磕絆絆地泣叫。
那泥路一腳淺些一腳深些,甚至往那枯枝上過,留下血跡。
柳寒衍也愣得說不出話來,那阿輝或是怕極了,若是他也不會如此驚慌。
虎魚口中得了食立刻就潛下水,柳寒衍是該是趕緊離開的,卻頓住了腳步。
若是接觸了奇人的圈子…阿娘的寒疾定是有救的!
活生生的人怎會沒有欲望?繞是柳寒衍知道這個選擇可能皆是徒勞,或還會致死…欲望還是蒙蔽了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