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到黃昏,林間有著不少野貓叼著毛鼠往山下跑,多數是流浪的,卻也不敢在山間過夜。
數量不多卻跑的急,匆匆幾次,柳寒衍也是被驚到,好在佝僂著腰背也沒怎地被貓爪撓傷。
但小鷹卻沒這麽好運氣,幾只花狸貓圍攔著它。眼眶裡瞳孔大張,神情個個都有著捕獵好手的血腥,好似立馬就要撕裂鷹頭、皮血分離,吞下肚去。
鷹怕了,往草堆邊兒低頭弓背的柳寒衍跳去,又急又恐。柳寒衍聽見它啾唧地叫,也怕,怕引得狗豺撿漏,畢竟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人帶一頭鷹崽子,還趕上野貓自助餐,若是林間虎是我,我都饞。
狸花貓來的越發多了,卻不挨柳寒衍一下,只顧的趕鷹崽兒。
情況大概是如此:
‘日落黃昏,溪聲潺潺。榕樹枝頭下,棕羽幼鷹正撲騰著破損的雙翼往空處飛,被更殘缺的右側連連拖累,起伏後又墜落。亮著利爪的狸花貓兒們成三結團著圍堵鷹飛處,幼鷹背靠柳寒衍,被撲倒後撓下幾絲肉條就掙脫跌倒在他懷中而立馬又被甩出。
狸花貓中有幾隻體型稍小的,鑽了空子,蹲在柳寒衍肩頭,那鷹一落就齊齊撲去補上幾爪,鬧得那鷹再不敢往人懷中砸。’
那鷹崽身上處處被撕裂了皮肉,正委屈著,仿佛柳寒衍頻頻將它趕開,是做了多大的壞事似的,而柳寒衍整個上身都酸的難受,饒是對於驅趕鷹崽這樣的效果滿意極了…若不是怕被抓花了臉,更想將貓兒們從肩頭趕下去。
雖然這小家夥只是幼鷹,但也耐不住是詭獸的崽兒,無論體力還是皮糙肉厚的程度都是野貓不可比的,顯然構不成大威脅,頂多也就重傷一下。可這些貓兒們卻是執著,仿佛就打著賴死鷹崽的主意,連這太陽要落山也不顧的了。
而這狸花貓裡面卻有幾隻仿佛打了雞血,體質該是還有所增幅…而時常停下來舔爪上的血渣,柳寒衍突然有所意識…
——這詭獸的血肉定是對這野獸有益!
於是如此周旋著,柳寒衍只能屏息凝神地在原地乾坐著,他也試探著起身自然是被挨了幾爪子,可這時!忽而聽見幾聲淺笑…
約有二十隻貓兒的相擁之處,毛骨悚然地立著隻渾身上下冒出光來的黃鼬。
一眼望去,褐白色毛皮包裹的倆條前掌大如瓜食,如刨狀般地吊在胸前,十列鉤爪似半塊梭子,隨著身體轉向側方的動作而相互碰撞,鈴兒聲重量感十足。
它停下之處周圍是空地,土裡還有水跡,十分潮濕,生機傲然。
詭異的是…它那張黃白相間的臉上根本沒有眼眶、眉毛、胡子,只有粉灰的鼻頭長在那蛇頭般的臉廓上。
“吱吱吱…”
那獸類突然裂開嘴好似在笑,野貓群突然頓住,鷹崽兒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柳寒衍眼也不敢眨,木木地盯著黃皮子顫抖起來。
它的個頭很大,加上尾巴就像有一頭獅子的長,這景象令柳寒衍想了不少黃皮子的鬼故事。
獸類伏著身子嗅,一抖一抖地,忽而踏起腳丫原地踱步,速度漸快只見得黃影來,貓群向其靠攏,叫聲聲綿長而尖銳。
月色已落下,這一幕令人窒息。
黃鼬在地面踱步就像是踩著空氣中,果真在柳寒衍的驚恐下兩三步脫離了地面,朦朧地遊蕩在空中,仿佛跳舞。
如柳寒衍看過《千百年怪談》定會覺得熟悉。
書上寫:‘千百年前有獸類,
體如蛇態、形如貓鼠。 名帳啼,食樹葉,能驅動地下水、天上月。
這一日,土壤乾旱,樹木不再生,帳啼為了領地的生機,而前去尋求月光一族降雨。
天上地下相隔太遠,月光族不願意降雨。
帳啼死纏爛打,而月光族尤其喜歡地下鍾的鈴音,於是便要求帳啼敲鍾。
敲響地下鍾十分繁瑣,需要用帳啼一族獨特的身法踱步整整三十七個日夜。
帳啼不食不歇,誠心求鍾。
到最後一個夜晚,三千朵蒲公英自地底生起,飄向夜幕,散落一束便是一道徹耳的鈴聲…
月光族被感動了,帳啼如願以償的求得了雨水。
往後每百年月光族都會前來降下甘雨,只是有一個要求:“不可觀之祈雨”。
而後有一年,帳啼忍不住好奇偷偷看了。
原來月光族祈來的雨竟然是偷的月亮一片影子蓋住。月光一族大怒,不再降雨,並且帳啼此後的子孫生而無雙目。’
黃影間清晰可見,有一點銀白的鉤爪揮動,月亮緩慢地染上昏黃。在柳寒衍頭頂這處的林間落下無數蒲公英種子飄蕩。
如果有奇人在此,定然不敢多留,這分明是黃霧級別的詭獸降種求晉升,降百獸作奴。
——降種:黃霧級別詭獸晉升紫霧的途徑之一,現象為(夜幕‘靜脈’/白天‘動脈’,以方圓十裡為界青霧級別以下獸類30%概率被同化,實力提示一個階級。),屈服的獸類越多晉升概率越高。
黃影瞬息,它浮在百尺高空,頭顱抬地極高,幾乎快脫離身體。
“呼嚕!”
月色下驚雷響來,月影的右側角忽然暗上一個洞,光柱接應在那鼠臉上。光茫刺眼,如同照亮了整片濕林,暗影無處可躲。
四周蕩起白霜,氣浪自它身上滾著霜花脫離散向周圍,不知道是不是柳寒衍眼花…
——那蒲公英種子仿佛有了靈魂,像一隻隻遊魚躲避著貓爪的勾弄。
野貓兒一個個橫衝直撞,相互毆打。
鷹崽兒正縮在柳寒衍的腿下顫抖,可那熾熱的眼神還是被他捕捉,正巧一抹灰白的種子恍恍惚惚向柳寒衍頭頂飄來。
他先未察覺,愣愣地看遠處那數隻狸花貓,吞下種子就吸了毒般地抖動毛皮啼叫,先是不解,後面卻是見幾隻山豬撞進隊伍,被貓兒們如獅虎般地撲倒咬食,狸花貓身上的毛皮也像是有了黃皮子的樣兒。
這濕林在柳寒衍無意間更是混亂了!鳥類的身軀擠滿了樹枝、蛇鼠竄進貓群,更是有數隻金瞳在草叢間與他對視。
只有空中那黃皮子的身下才沒有混亂,柳寒衍好在離的遠才沒受得什麽傷。
細雨沙沙地落下,阿狩停下腳步靠著石壁上思索許久,晃了晃手裡的蒲公英種子,微歎。
“如此邊緣的山林竟然也有黃霧級別的詭獸…”
阿狩將手心的蒲公英放飛,架起青煙往相反處跑了…自探知到申煙的退去,讓阿狩對柳寒衍的死活短暫的打了一個問號。
本來想去看個究竟,但就憑柳寒衍的本事絕無可能祛除申煙,阿狩自然更偏向於這人死去。
林間,獸屍躺滿了地面,月色微涼,異象全數消失,柳寒衍懷裡揣著早已昏厥的幼鷹,躲在幾頭老虎的屍體下觀望。黃鼬方才突然無了動作,落於地下,耳朵上的氣似乎有所改變,染上黃色的走獸都有少許異變,如三眼、多耳、幾尾等。
“吱吱”
黃鼬叫了幾聲,衝向獸群也爭奪起那蒲公英的種子,四處卷起風浪,團團將蒲公英種子推向黃鼬。一張大嘴裂開尋覓著種子,一同卷進肚裡,上跳下鑽,速度極快。
沒食到種子的走獸與爬獸見機立馬溜走。
正巧他們的方向十分統一,也巧在就與柳寒衍的榕樹一個方向,於是他也擠進隊伍,抬腳沒兩步,卻發現那黃鼬竟在榕樹右側搜羅什麽。存在感極低的他, 竟如此巧妙的露在黃鼬的面前,可瞧那黃鼬不輕不重的步伐,柳寒衍覺得或許,那黃鼬本身的目的就是他。
那黃鼬欲要露爪,卻又垂下,側過頭去,獸唇大張嗷叫幾聲。
幾十隻狸花貓朝柳寒衍奔來!他抬高左臂想擋著眼前的這隻,卻未發覺有三隻從他耳後衝來,將他的手臂當成了靶子猛的咬住。他突然渾身激靈,疼得瘋狂甩動手臂,連貓帶肉全數甩出,手臂顯得有些露骨,拇指也被咬掉一個。
“唧哈~吱哈~”
恍惚間抬眼那黃皮子正蹲在榕樹枝上大笑。柳寒衍不敢多想,又被幼豬大小的一隻隻狸花貓咬上大腿,堵住了動作,這麽一堵柳寒衍急了。也是立馬無師自通地將紅霧卷成布樣包著自己,挪動意識吃力推飛了起來。
行動並不輕松,因為並不消耗霧氣而是變換形態和提供動力,大約一指能催三刻鍾。氣浪搖搖晃晃,只在空中三四米高處,狸花貓總撲上來幾個,柳寒衍不但要去拽腿上的貓,還要甩開想往上爬的貓群。
“吧唧吧唧…”
柳寒衍仿佛快要失去意識,左臂痛得有些肌肉萎縮,而大腿正被一隻狸花貓四爪狠狠地扒住吮吸血肉。
他右手使足了勁穿過狸花貓的肚子想要挑翻它,卻頻頻失敗告終。他隻得松了手,專心查看路線。
甚至柳寒衍猛地松了口氣,感歎黃皮子竟然沒有親自動手…
若是黃皮子能開口定要反駁:你瞅瞅你!氣血如此薄弱,外形又乾又瘦!老子剛晉升自然是要吃頓好的!誰來費力氣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