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同又走進搶救室。剛才坐在床邊的年輕人已經站到了牆邊。一個年輕女子正彎著腰,一隻手拿了一個水杯,另一隻手拿著幾個棉簽,蘸著水讓病人抿著。
紀同看著這個年輕女子,又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心裡想到:外人能接受這個女子是床上病人的妻子、旁邊站著的年輕人的繼母嗎?
想到這裡,一絲淡淡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從紀同臉上閃過。
在紀同心裡,對這個年輕女子並沒有什麽惡意。盡管她曾經是自己的下屬,後來卻成了自己老板的妻子。
紀同還清晰地記著三年前,在這對老少配的婚禮上,主持人問:“新娘,有人說你們年齡相差有點大,你能描述一下你們的愛情嗎?”
這個叫鍾伊的女孩子借過話筒,大方地回答:
“我知道很多人都會覺得我和蔡總年齡相差很大,我是不是真的愛蔡總,我可以真誠地在這裡說,我是真的愛蔡總。”
“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離開了我和媽媽,我和媽媽相依為命地生活了很多年。”
“兩年前,大專畢業後,我來到公司,我隻準備好好工作,但媽媽幾年前得了重病,需要透析,家裡已經負債累累。醫生說如果不換腎,媽媽的時間不會太多。”
“蔡總知道了以後,替我家還清了欠債,負擔了媽媽透析的費用,又四處請人幫忙,為媽媽做了腎移植,還繼續負擔了媽媽移植後的費用。”
“我相信,如果蔡總不愛我,絕對不可能這樣的關心我。”
“我知道,蔡總不會甜言蜜語、不會有太多的浪漫,但我相信,這樣的付出應該就是真心的證明。”
“有人說過,很多女人不會一次就愛上一個男人,但如果這個男人給她持續的愛,她會被感動,會慢慢愛上這個男人。對我來說,就是這樣。是一次又一次真誠的關懷打動了我的心,讓我真心真意地愛上了我身邊的這個男人。”
“如果有人說,我是因為錢才愛上蔡總。我要說,我也會年齡增長,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富貴。我已經被他打動,我已經真心實意地愛上這個男人。無論他的年齡,無論他富貴還是貧窮,未來的歲月裡,我都會和他共度。”
當時的婚宴上響起一片掌聲,鍾伊也得體地和丈夫完成了一場老少配的婚禮。
“紀同,你還在?”
一聲清脆的女聲把紀同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他抬起頭,鍾伊正看著他。
“醫生剛才都跟你說了什麽?老蔡的情況好的吧?”
“啊,”紀同迅速從剛才的回憶裡走了出來,整理了一下思路,“幾個主任說了,現在最好的技術手段都已經給蔡總用上了,注意觀察,有情況隨時他們隨時會處理的。”
畢竟是醫生出身,紀同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鍾伊又看向旁邊站著的年輕人:“阿蔡,你還沒吃飯吧?護工呢?”
“哦,護工去打飯了,我等他回來就去吃飯。”旁邊的年輕人終於開口了。
紀同看著這個和31歲的年輕人,發現他的眼光裡有些閃躲,雖然在回答女子的問話,眼睛卻一直盯著旁邊的椅子,語氣也顯出一份靦腆。
紀同心裡不禁閃過一絲傷感。他知道這個叫蔡宏的年輕人身世並不幸福,母親在他年幼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父親一直忙於工作,他是奶奶帶大的,讀書的時候,雖然不是一個壞孩子,但成績一直不好,憑著父親的關系,讀了一個大專,
勉強畢業了,到父親公司裡工作。 在父親公司裡,蔡宏倒沒有一點二世主、公子哥的架子,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但工作能力實在是很勉強。盡管父親直接給了他一個副總的位置,想辦法培養,但已經工作八年的這位副總在公司裡還是不能獨當一面。
“阿蔡,你去吃飯吧,這裡我來守著,等下護工也來了。”鍾伊的聲音又在紀同耳邊響起。
蔡宏點點頭,走到床邊,對病榻上的父親說:“爸,那我走了。您好好休息。”
“嗯,你去吧。”病床上的蔡總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裡露出一絲的不安,但沒有再說什麽。
蔡宏又看向紀同:“哥,那我先走了。”
“好的,路上小心啊。”紀同答道。
看著蔡宏走出病房,紀同走到床邊,說道:“蔡總,幾個主任在旁邊吃飯,我去一下。下午,我那個研究生班上課,有什麽事,您讓他們打電話給我。”
“嗯,”蔡總稍稍振作了一點精神,看著紀同:“這些天,公司的事情,你就多盯著了。有事你和王總多商量,公司這段時間,就靠你們了。”
“好的,我明白,您好好休息。”紀同一邊回答著,一邊又掃了一眼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然後直起身,看著面前的女子說道:“鍾經理,那我也先走了。”
“行,你去忙吧,放心,這裡我來照顧。”鍾伊清脆地回答。
紀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經閉目養神的蔡總,走出了搶救室。
突然,他的腦袋裡想起京劇《沙家浜》裡的一句詞:“這個女人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