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紀同來到了洪梅租住的地方。這是一處同樣位於居民小區裡的三室一廳。洪梅住了一間。另外一間住著公司從湘城總部派來,協助洪梅進行前期籌備的於姍姍,第三間房裡排放了兩張辦公桌。
紀同和兩個人打了招呼,迅速查看了已經做好的認證材料,又和洪梅商量了倉庫選址的事。
“我看前期準備都差不多了。”紀同最後說到,“倉庫選址的事,你們做一個報告,把幾個地方的情況介紹清楚,主要是面積、租金、物業服務三個方面,做好了發給我,我再和總部溝通一下,盡快入場裝修。”
“好的,”洪梅利落地回答,“明天我就做好。”
看著窗外夕陽的余暉,紀同放松了下來,對兩人說:“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前面工作都辛苦了。”
“那好啊,紀總請客,我們可以大吃一頓了,”洪梅輕快地轉向一旁的於珊珊:“姍姍,你想吃什麽。”
於珊珊有點害羞地回答:“洪梅姐,你說去哪都行。”
洪梅對著紀同嫣然一笑:“紀總,今天我們可要喝點酒啊。”
“行,我請客,怎麽吃,你們說了算。”
“那就不吃海鮮了,去那家湘城菜館。這麽長時間,我和姍姍就去過一次,姍姍說還是老家的味道吃著舒服。”
三人來到餐廳,洪梅選了一張在餐廳外的桌子,點完菜,讓服務員拿來啤酒。三人倒上酒,紀同舉起酒杯:“兩位前段時間辛苦了,我代表公司謝謝你們。你們隨意喝啊,不用客氣,也別勉強,高興為標準。”
兩個女孩都笑了:“謝謝紀總。”
“姍姍啊,你是去年大學畢業來公司的吧?”紀同問到。
“是的,紀總。”於珊珊點了點頭。
洪梅接過兩人的話,對紀同說到:“姍姍可能幹了,大學裡學的財會專業。在這裡,除了財務,那些文件啊,大部分都是姍姍做的呢。”
“一年的時間,工作上手這麽快,不錯啊。”紀同點點頭:“姍姍啊,怎麽樣,自己覺得工作辛苦嗎?”
“不辛苦,洪梅姐對我照顧得可好了,我也學了不少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
“是啊,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紀同若有所思地舉起酒杯,“現在大學擴招這麽多,教的東西,和走進社會以後的需要,差距還是不小啊。”
“我還要感謝公司啊,”於珊珊露出一點傷感的神情:“我家裡沒有什麽關系,畢業了就能到公司工作,還能出來跟著洪梅姐學習。真是是很幸運了。我們有的同學,畢業一年了,還沒有一個固定的工作。好多工作了的,一個月的收入,扣去房租什麽的,根本存不下錢,將來靠自己想買房成家,真是看不到希望。”
紀同和洪梅對視了一眼,洪梅會意地拍了拍於珊珊:“姍姍,別著急,慢慢會好起來的。”
“紀總,洪梅姐,”於珊珊的臉色依然顯得有些焦慮:“有些事,我還真的是想不明白。從小學開始,我也算是用功讀書的,那些古人,像孔子啊,都說不要愛錢。學校裡,也不教賺錢的事。可走進社會,處處都離不開錢。我們同學,差不多每個人都擔心自己掙不到錢,不知道將來怎麽辦。”
洪梅看向紀同:“紀總,這個問題,我可回答不了。”
紀同沉吟了一會,拿起酒杯,和於珊珊碰了一下:“姍姍啊,你說的這個的確是事實,我們的古人,確實主體上都是教導人不要愛錢。
不過,他們自己也離不開錢啊。” “是嗎?”於珊珊眼神裡露出好奇:“紀總講給我聽聽,我現在真的是想不明白錢這件事。”
“首先啊,我們得搞明白,錢到底是什麽東西。”紀同看著於珊珊,接著說了下去:“你們在學校裡應該學過這個的。錢啊,本質上是勞動交換的中介。農民種地,賣了糧食,換回來錢;我們做藥品的,把藥品賣出去,換回來錢;農民拿錢看病、吃藥,我們拿錢,買吃的。我們都付出了勞動,換回來錢,再拿錢去換我們需要的東西。所以啊,只要是勞動換回來的錢,就是正大光明的。”
“那為什麽孔子啊、孟子啊,這些古人都要我們不愛錢呢?”於珊珊依然不解地問。
“這就是環境不同了。你看,現在大學擴招了,大學生的數量幾年裡一下子增加了這麽多,可在古代,哪有那麽多人能夠讀書啊。”紀同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特別是在孔子啊,孟子啊,那個時候,有條件讀書的都是什麽人啊?姍姍,你想過沒有?”
“什麽人呢?”
“那個時候,能夠讀書的,絕大多數都是家裡條件很好的。關鍵是,這些古代聖賢,他們都是向什麽人宣傳他們的思想呢?”看著於珊珊依舊不解的樣子,紀同緩緩地繼續說到:“孔子周遊列國,都是向國君、貴族宣傳自己的思想;另外,你們中學裡學過的,孟子也和梁惠王、齊宣王這些國君對話的,對吧?”
“對。”於珊珊點點頭。
“那個時候,一個國家的財富,大部分都掌握在這些國君啊,貴族的手裡,老百姓都很窮苦。因為生產力水平低下,古代的聖人,也沒辦法讓老百姓提高自己的生產能力。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沒辦法做大蛋糕。”
“所以,這些聖人,為了大部分老百姓能夠生活的好一點,只能在分蛋糕上面想辦法。 既然大部分財富都掌握在這些國君、富人的手裡,聖人們又主要是和這些國君、富人對話,當然就要對他們說不要追求財富,讓他們在蛋糕裡少分一部分,盡量讓老百姓多得到一些。你明白了嗎?”紀同看著於姍姍問道。
“我有點明白了,”於珊珊點點頭:“就是說,古代的聖人不是對老百姓說不要愛錢,是讓那些已經非常富有的人不要愛錢,這樣老百姓就可以多得到一點財富了。”
“對了,”紀同很滿意地點點頭:“你能弄明白,這些聖人關於不愛錢的話是說給富人聽的,就知道,他們說不愛錢,是希望這些富人不愛錢、不要拿得太多;但不是說老百姓應該不愛錢,應該受窮。”
“我也有點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時候,生產力水平低,沒有條件做大蛋糕。”洪梅看著紀同,接著說了下去:“另外,那個時候,能夠聽見、看見聖人話的人,基本上都是富人。所以,聖人反反覆複說的‘你們不要愛錢’,是說給這些可以看見、聽見他們話的富人聽的,不是說給那些根本聽不見、看不見他們話的老百姓的。對嗎?”
“對,聖人說話的對象是富人、不是窮人。聖人不是要所有人‘不愛錢’,是要富人‘不要太愛錢’。這樣,老百姓的日子才能過得好一點。”紀同看著洪梅,眼裡帶著欣賞。
“他們說這些話,不是要老百姓‘不愛錢’,是要富人‘不太愛錢’,是為了老百姓能過得好一點。”洪梅重複了一遍紀同的話。然後輕聲地說:“我今天明白,這些人為什麽叫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