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業走進阿布家的院子,雜草肆虐,柵欄長滿皺紋,院子裡的老槐樹跪著懺悔,這茅屋興許為秋風所破,屋頂的雜草變得稀疏,也有幾個光柱穿進屋子裡,稍不留神就會把柴草點燃,張大業敲了敲門,門自然地開了,屋子裡發出一股腐爛的氣味,有老鼠在啃著櫥櫃,這已經不再像一個家,也只有流浪漢或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在這裡借宿,他推開裡屋的門,一堆草從房子上掉下來了,張大業往後退了兩步閃開了,卻被灰塵嗆得咳嗽,正當他準備轉身出門的時候,他聽到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阿布”,張大業喊出聲,那個人開始顯示出影子,不像是阿布的輪廓,“你不是阿布,你是誰”,沒有一個人會在這樣的環境裡面對一個突然出現的入侵者不感到害怕,那個人靠的更近些,張大業才舒了一口氣,“你是來找關若布的嗎”,那個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很樸實,也很親和,笑起來的樣子有種家中長輩的感覺,“這房子兩年沒人來了,我剛才路過看到院子裡的門被打開了,以為是阿布回來了,就走進來瞧瞧,沒想到不是他”,張大業問她是否知道阿布的去向,那個大姐說阿布剛出生的時候,就被父母賣過來了,四歲的時候養父母就死了,就是在這個屋子裡,不知道怎麽,被炸死的,她收留了阿布一段期間,後來阿布的養姥姥和姥爺來了,把這個屋子修理翻新了,在這裡看了阿布一段期間,等到阿布上了初中,他姥姥夫妻就回自己家住了,阿布自己住在這裡,前兩年的時候,台風過境,下了場大雨,這房子就不行了,阿布沒地方住,又在我家待了段時間,她去找阿布的養姥姥說,現在什麽年代了,還有誰住茅草屋子,花點兒錢找人蓋個水泥屋子,安穩,阿布的養姥姥因為拿不出錢,一直沒有這麽做,第一次把阿布接他們那裡住了,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前段時間他獲取了他的生父母的一些消息,他準備回家,所以這段時間她應該是找生父母去了,張大業聽了大嬸講的阿布的過去,心裡酸酸的,他心裡默默祝福著阿布,希望他回家之行圓滿健康,大嬸邀請他去家裡坐坐,張大業拒絕並向大嬸道謝,他是第一次了解到阿布的這些消息,他離開阿布的院子,給阿布打了個電話,手機關機,他放棄這次重訪阿布之旅,正在準備收起手機的時候,他看到了熱搜:尋親男孩關若布確定離世,張大業的心瞬間像是被戰馬踐踏似的。
他點開熱搜,看了看,心裡的悲痛轉化為憤怒,憤怒中又夾雜著可惜,他想,換做是他,或許也會和阿布一個選擇,阿布見到親生父母以後,他想要一個家,想讓親生父母給自己一個可以棲息的巢穴,他覺得這是作為父母應該給親生孩子的,他不想再以天為被地為床,過著寄人籬下了,他是一個十月懷胎出來的,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而且他現在就站在他的親生父母面前,可是他的親生父母卻沒有接納阿布,把責任全部推給了阿布的養父母,他們覺得阿布無家可歸,是因為他的養父母的問題,阿布不應該找他們來談條件或者索取什麽,他們不承擔有關阿布的任何責任,無論是撫養權,還是撫養權之外的,甚至他們覺得這個孩子賣出去就是別人家的,現在和他們毫無關系,他們還說阿布現在養父母死了,沒家了,沒地方住了,才想起有這個生父母,才來找生父母,那如果養父母沒死呢,如果養父母經濟條件好呢,生活的好,肯定不會再想著他們生父母,阿布說當時是他們把他送給別人的,
作為親生骨肉,他們會這麽狠心,阿布的母親說當時也是家裡太窮了,吃不上飯了,不得以才賣出去,也是阿布沒有那麽幸運,趕得不巧,買他的人家不是大戶人家,而一個結婚多年沒有孩子的窮苦人家,所以他們覺得阿布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不是他們導致的,他們最後也沒有接納阿布,阿布失落的回到了養姥姥家,回到養姥姥家裡,阿布打開手機,像往常一樣,把一天的感受遭遇公布在微博和抖音上,網絡的世界,風風雨雨,有一部分人可以春風化雨,有一部分人可以讓雨點的有腐蝕性,在評論區裡,有很多人同情阿布的遭遇,覺得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批評他生父母的態度和行為,阿布回家也得到過法院的支持和幫助,還有一群好心人士給阿布寄來了一些生活用品、吃喝的東西以及錢,這些對於阿布來說足夠可以上完學,以後學有所成工作自己賺錢,但是還有一部分人,他們站在相反的方向,身上蒙著黑布,用惡臭的言語刺激著阿布,他們覺得阿布要房子是過分,他想要可以以後自己賺錢買,有的人說阿布借此博眼球賺取流量, 沒幾天后肯定又會直播帶貨,這些人說不喜歡他,討厭他,覺得他惡心,他們把一堆一堆的垃圾倒進了阿布的世界裡,汙水漫過阿布的圍牆,把他壓的喘不過氣來,他覺得自己沒有錯,他的命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他應該有個家安身的,而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是為什麽有人會這麽詆毀他,諷刺他,他很痛苦,他看到一條消息,一個女生對她說,說實話,我不喜歡你這樣的人,既然老天安排了你這樣的命,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無法改變,也無法倒回去重新開始,無法重新去選擇自己的人生,那你現在長大了,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你有自主的能力了,完全可以活的精彩一些,通過自己的努力,去獲得自己想要的,既然你的生父母不接納你,那你就可以自己來接納自己。 阿布把手機關機了,他不想看到這些攻擊性的語言,他來到海邊,抬頭看了看天,很藍,今天的風,很淡,陽光,很溫暖,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沙子,這麽渺小,他想他應該是其中的一粒,他臉上露出了微笑,這個微笑是送給這個世界那些溫暖的人,也送給他自己,他吞了幾粒藥,躺在沙灘上,好享受,好愜意,沒多久,就停止了呼吸,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海鷗從海洋上飛過來,飛機從上空穿過,時間還是在流逝著,而他在這一刻成為了永遠。
我終於死了。張大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天台上,他瘋了,反覆說著我不是關若布,我不是關若布,關若布死了,他還活著,他想與他做個交換,可是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