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夏秋風,夏天的夏,秋天的秋。不知道爹娘為什麽給我取一個這麽古怪的名字?也不知道爹娘去哪裡了?”就收養我的老和尚說,他是在山腳下撿到我的,他說,眾生本疾苦,但我佛慈悲。所以他收養了我,“嘁,但我才不信呢,老和尚雖然是個光頭,但喝酒吃肉比我都順溜,跟其他山廟裡的主持爺爺一點也不像。而且呢,其他廟裡的爺爺每次看到我去都會笑眯眯的給我糖吃,老和尚這家夥呀,不欺負我就算好的了。怎麽還能奢望他給我糖呢?關於我的父母,我不止一次地問老和尚,可這家夥總是閃爍其詞,言其他而避要害,不告訴我。慢慢的我也就淡忘了,父母嘛,肯定不會不要我,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才會離開的。我也就順起自然吧,在這座不大的廟裡,和老和尚相依為命。”
“我們在的這座山呢?叫做南江山,原因是因為這座山在大流江的南面,所以就叫南江山,我時常跟老和尚吐槽這件事情,說天底下怎麽會有人起名字比我父母還要不走心。老和尚每次就只是笑,他笑的時候,左邊臉頰上的傷疤就會擠成一團,瘮人極了。每當看他這樣子,我就更來氣,說你看看其他寺廟的的山頭的名字,什麽披雲山,什麽神秀山的,光聽名字就咱這南江山上檔次多了,要不咱也改個名字吧?老和尚就笑的更開心了,說什麽山的命名乃是朝廷禮部的事情,咱們這些平頭小百姓哪有這個資格啊。聽他這麽說我就憋屈的很,要是只是山名不如別人也就罷了,畢竟不能當飯吃,可是為什麽就連山上上香的香客都不如別人多啊,這可是關系到吃飯的家夥啊。我問老和尚是不是因為別人都被他臉上的那道長疤嚇跑了,老和尚就裝出一副高人的樣子,說什麽他和佛祖因為都喜歡清淨,所以就讓香客少了。我看啊,喜歡清靜是假,被嚇跑是真。要是世上真有佛祖,怎麽不讓我的父母回來,明明我那麽虔誠地祈禱了。”
“有時候我問老和尚臉上的疤怎麽來的,他當時說的什麽我忘了,但他當時一副緬懷的神色讓我確定,這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我們就這樣在這座山裡安穩地生活,日子不算很多姿多彩,但——也不是太糟。值得一提的是自打我記事起就會有個老人來教我讀書,日複一日,無論刮風下雨,雷打不動。老人一身書卷氣,身上的衣裳不算太好,但是十分乾淨,兩隻大袖鼓鼓生風,身上的那份神韻真是讓我怎麽說也表達不出來。老和尚讓我叫他魏爺爺,所以我每天的日子除了跟老和尚漫山遍野地爬山坡找野菜打野味外,還跟在魏爺爺屁股後面讀書,魏爺爺好像什麽都會,而且什麽都很精通,除了教我書本上的知識外,還教我帶兵打仗,為此,他讓老和尚大興土木,砍了棵樹做成了一張桌子和許多模型,有大將,兵卒,甚至是軍營軍旗等他都裝備上了。就用這個東西我倆打的不亦樂乎,但結局都很不堪,每次都被魏爺爺殺得片甲不留,我不理解,明明老和尚都能和魏爺爺打的有來有往,我怎麽就不行呢?後來每當天黑魏爺爺走了,我都要和老和尚切磋一二,說是切磋,但雙方是不對等的,我用我還小的借口沒收了老和尚的步卒和火炮,讓他守城,我負責攻。可是每一次都是敗,以一種很是匪夷所思的方式,他的騎兵神出鬼沒的,哪怕是在城裡這種不適合騎兵的地形都可以用的如臂指使,而且老和尚好像對騎兵有很深的執念,哪怕局面再好,只要用步卒就可以勝利的局面,
他卻偏偏鋌而走險,用騎兵開出血路來。” “就這樣我從小就被他們這樣訓練,慢慢的,我好像抓住了一些東西,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種叫做規則的東西。就在那天啊,我主動要求和魏爺爺比了一局,魏爺爺饒有興趣地看了我一眼,因為老是被魏爺爺和那個為老不尊的老和尚虐菜,我一向是很討厭下這個軍棋的。但這次我告訴魏爺爺要認真下,很認真的下。魏爺爺點了點頭……”
“關於那局棋我記得很清楚,雖然告訴了魏爺爺要好好下,但一開始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慢慢的他的神情變了,撚棋的手也不再揉撚,緊緊地盯著棋桌,我知道他真的是把我當成對手了。果不其然,之後的局勢一下子就變得刁鑽了,隨著魏爺爺的一步步走下,他逐漸力挽狂瀾。我的額頭析出點點汗水,死死地盯著棋局,如果說之前好像是在和一位勢均力敵每一步都能看出他想要做什麽,但現在不一樣了,魏爺爺的走勢突然變了,好像是無理手,但又透出一點古怪,因為每一步都有那麽一點點聯系,當然,到最後我還是輸了,但魏爺爺告訴我,這很正常,因為我沒有真的理解戰爭,而且魏爺爺還說啊,這當今世界能打仗推演贏過他的沒幾個了,老和尚算一個,還有……,之後魏爺爺就不往下說了,只是摸著我的頭告訴我要好好學習,還說什麽我可不能連他都贏不了。我的記憶有些模糊,隻感覺當時的魏爺爺身上好像有光。”
“在下完之後,魏爺爺鄭重其事地告訴我,說戰場上是不講什麽兵法的,最大的規則就是不講規則,而一個最好的將領就是能看透對方的手段,並且不讓對方看透你。還說行軍打仗和軍事推演就不一樣了,你根本看不到對方的兵力多寡,也不知道對方的排兵布陣,只能是直覺和探子。”
“除此之外,連天氣,地理,兵將的個人愛好都會決定戰場的勝負。”
“那天,魏爺爺講了好多, 而我也從來沒有聽的這麽認真過,之後魏爺爺就開始注重培養我的指揮能力,當然了,別的也不是不學,每天要背的儒家經典依然要背,魏爺爺說下這盤棋可以培養我的指揮能力,而背儒家經典則是告訴我該如何運用這種能力。”
“但我始終都有一些疑問,就是向我這樣的平頭百姓,為什麽要學帶兵打仗呢?每次我問魏爺爺,他總是笑著摸著我的頭,告訴我,總會用到的。”
“山上的風景很好,山頂上雲霧繚繞的,仿佛仙境。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像是彩雲墜落,道上兩邊的樹木長得格外高大,在山林之間生長著些野蘑菇什麽的,我和老和尚每天能爬山坡就是為了找這些東西充饑,有時候運氣比較好的時候還能逮到野雞,那時候我們就笑的格外開心,因為終於能吃肉了。但有時運氣不好別說野雞了,就連蘑菇都挖不到。老和尚就去找魏爺爺,魏爺爺就哭笑不得地下山買些吃食,回來給我們。我們才不管好不好意思呢,畢竟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我們住的廟不大,但也不是太過殘破,好歹能遮風擋雨,但廟裡的佛像連帶著那隻大香爐都掉漆了,我一直認為是因為佛像太過殘破所以香客才少的,我告訴老和尚讓他修廟,他卻說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哪有能力去管佛像啊。”
“也是,那就對不住佛像了。”
“山上樹木多松柏,一年四季常青。但我們院子裡有一顆特別特別粗的黑槐樹,據老和尚說已經很老了,反正沒他的時候就有這棵槐樹了。我小時候經常爬上樹眺望遠方,期待著父母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