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宜雙眼暴凸,五官扭成一團,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在他咽喉正當中的位置,一個直徑三寸有余的血窟窿正在噗呲噗呲地冒血,像極了一眼噴泉。
城門吱呀呀地打開,馬超抽回長槊,馭馬走了進來。他飛奔上城樓,倒頭便拜:“多謝漢陽公指點,不然馬超縱然萬死,也進不了這座城!”
“孟起何必客氣。”劉靖兒拉起他的手,帶他來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小聲說道,“這次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什麽機會?”馬超聽得一頭霧水,“請主公明示。”
在沒有外人的地方,他還是習慣叫劉靖兒“主公”。
劉靖兒微笑道:“令尊不久之前才大敗於韓遂,你這次順利佔領冀縣,還誅殺了韓遂的心腹成宜,可謂是一雪前恥,怎能不去令尊面前領賞,好在那兩個敗家子跟前露露臉呢?”
馬超苦笑道:“像這種爭風吃醋的事,我乾不來,請主公見諒。”
“但是這次你非去不可。”劉靖兒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孟起,常言道‘疏不間親’,我雖然與你情同兄弟,可畢竟比不上骨肉血親。也正是因為這樣,有幾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你要是不計較我說話無理,我就說給你聽。”
馬超趕緊擺擺手:“主公願意袒露心跡,是我的榮幸,孟起怎敢多想!”
劉靖兒問道:“在戎丘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攻下冀縣的功勞你一定要全部歸到自己身上,不能提及我,你知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馬超笑道:“我自然是記得的。主公說不想插手馬、韓之爭,出手助我隻為私交,所以——”
“對,也不對。”劉靖兒搖搖頭,“更重要的一點是,我想讓你憑借這次的功勞,加重自己在父親心目中的分量,好作為將來的進身之資。”
“進身之資?”馬超又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劉靖兒說道:“馬將軍有三個兒子,你排行老大,是庶出;馬休、馬鐵是你之弟,但卻是嫡出。你覺得到馬將軍壽終正寢那天,他會選誰來繼承他的家業呢?”
馬超歎了口氣,說道:“一定是馬休,他與父親形影不離,父親不管去哪裡都帶著他。上次落門聚一戰,父親見我軍敗退,撤退時也隻帶了馬休和馬鐵,隻留給我兩百人馬斷後……不然,我又何至於被逼入絕境呢?”
原來馬超的受傷背後還有隱情。劉靖兒想起了剛到戎丘時,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暗暗心痛。
“那麽,你說句實話,你覺得馬休的才能比你如何?”劉靖兒的問題開始尖銳起來。
馬超怔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搖搖頭道:“好多人都說,他不如我。”
“這就是了。”劉靖兒笑道,“令尊的基業如果真的交給這個浪蕩子,你們馬家幾輩子的努力不都打水漂了麽?所以,你要多立功,多表現,多上進,讓你的父親對你刮目相看,你明白了嗎?”
馬超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一回去,就去面見父親!”
他們正在談心,冷不防卻突然跑來一名士兵,喊道:“報告漢陽公,報告長公子,有來路不明的軍隊正在向冀縣集結!”
“什麽?”劉靖兒一驚,“我去看看。”
他扒在城牆上,眯起眼睛努力地看向遠方,只見遠方確實湧過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人數大概在千人上下。
漢陽郡的情況劉靖兒聽馬超說起過,所以他確定,
韓遂是沒有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湊出一千人的隊伍的,就算在薑冏帶來的真書信裡,他也只是叫守軍自己尋找援軍而已。 那麽,就只剩一個可能了,這是隊伍是馬鐵手下的那支援軍。
他早不來,晚不來,卻偏偏在他們剛剛收復冀縣的時候來,他的目的已經不言自明了。
想到這裡,劉靖兒心裡暗暗偷笑,他正愁馬超受的窩囊氣還不夠,馬鐵就來火上澆油了!
他假裝不知道來的人是誰,厲聲叫道:“準備迎敵,弓箭手都上來!”
劉靖兒猜的沒錯,馬鐵本來就打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算盤,時刻關注著馬超的動向,打算趁他與冀縣守軍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由自己來摘桃子。但他沒想到,馬超竟然攻下了冀縣,所以再也沉不住氣,連夜帶著部隊趕來見機行事。
可城頭射下來的一通亂箭,徹底把他激怒了。
他跳下馬來,雙手各持一塊大鐵盾,大踏步地向城下走去,邊走邊嚎叫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我是馬鐵!想死的話,就繼續射箭!”
“哎呀!”劉靖兒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怎麽……怎麽是他?”
馬超的臉色也暗了下來:“這家夥……無非是來搶功罷了。”
馬鐵見城頭的箭雨停了,更加得意洋洋地向前走來,大聲道:“快開城門,迎中軍進城!”
他這句話說得很巧妙。何謂“中軍”?指的是主力部隊。既然他說自己的兵是主力部隊, 那麽他就是軍隊主帥,攻城的功勞理應歸功於他;同樣地,馬超的部隊就只能算是前軍,是給他馬鐵打下手的,只有喝湯的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但是城門並沒有開。
馬鐵的心情急躁起來,又吼道:“都聾了嗎?給我開門!”
劉靖兒探出頭來,笑道:“冀城已被長公子拿下,城裡軍務繁忙,不便迎接。勞煩三公子打道回府,向馬將軍稟報此事吧!”
“劉靖兒,這些話是你的意思,還是馬超的意思?”馬鐵氣得暴跳如雷。
“長公子有很多事需要處理,無暇出來見你。”劉靖兒陰陽怪氣地說道,“貪天之功也是門學問,三公子還是要加強學習啊!”
馬鐵見真實意圖被劉靖兒看穿,不禁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道:“你這狗東西,竟然敢拿箭射我,是不是想謀反?傳我命令,準備攻城!”
他身後的將士們聽到命令,全都舉起了明晃晃的長刀,準備衝上來廝殺,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夠了!”馬超大叫道,“只要你們把刀放下,我就開城門!”
“孟起,你……”劉靖兒趁機煽風點火,“他太過分了,你怎麽能……”
馬超苦笑著搖搖頭,說道:“漢陽公,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我這麽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在他們身後,馬鐵部下的士兵們呼啦啦地衝上城牆,把掛著“梁”字大旗的旗杆攔腰砍斷,重新綁上了“馬”字大旗。
“三公子收復冀縣啦!三公子收復冀縣啦!”他們興高采烈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