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自從被韓遂打敗之後,失去了安身立命的隴西郡,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城池可以依附,被迫暫時躲在漢陽郡之南的戎丘。
這對劉靖兒來說倒算是件好事,因為戎丘與射虎谷之間的距離不過五十裡地。在當天深夜的子時,他們一行人就抵達了馬騰駐軍之地。
劉靖兒一下馬車,就被狂風裹挾的沙礫劈頭蓋臉地打了一通。他借著遠方星星點點的火光,終於看到了石頭與沙子之外的第三樣東西。
帳篷。
一大片抱在一起的帳篷。
他心裡暗暗覺得唏噓,亂世逐鹿好比賭局,一不留神就會滿盤皆輸,渾身連一個子兒都不剩,連片瓦遮身之處都再難尋得。
運氣顯然沒有站在馬騰這一邊。
他囑咐龐德把隨行眾人直接帶去馬超的營中安置,自己則與馬超一同向中軍大帳走去。
“再見父親,心裡激動嗎?”劉靖兒試探性地問馬超。
馬超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心裡有點怕。”
“倒也不必如此。”劉靖兒安慰他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再說你受傷也是沒辦法的事,想來馬將軍不會多加責怪。實在不行,我就豁出我這張臉去,替你求求情!”
馬超突然停下了腳步,認真地盯著他看,囁嚅道:“主公,你知不知道,其實我這次受傷……”
他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似乎有不得了的苦衷,竟然再沒有吐露一個字。
劉靖兒看他這副模樣,覺得他心裡的心事像極了剪不斷,理還亂的蛛網。說實在的,自己對馬超的了解,主要還是來自於後世的歷史記載,而這些記載是不包括他的心路歷程的,所以,他也看不透了。
他只能拍拍馬超的肩,囑咐道:“一會兒面見令尊之時,切記不可叫我主公,我怕馬將軍會不高興。”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來到了馬騰的營帳門前。守兵們自然沒有不認識長公子的道理,連通報也免了,直接拉開簾子,跪地迎接。
劉靖兒跟在馬超後面,昂首挺胸地進了帳。
深夜的大帳裡空蕩蕩的,只有三個人:
端坐在正當中的中年漢子面鼻雄異,胡子微微發白,但卻膀寬腰圓,頗有種老當益壯的氣勢,想來就是征西將軍馬騰了。
另外兩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坐在他邊上,一個面色陰鷙,一個嬉皮笑臉,劉靖兒都不知道是誰。
馬超走了幾步,便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說道:“孩兒拜見父親!”
“你還知道回來!”馬騰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不滿,“你知不知道,為父要率軍反攻韓遂,就為了等你,足足耽擱了五日!”
馬超面色蒼白地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解釋,也不反駁。
“你怎麽不說話,當我放屁呢,是不是?”馬騰冷笑道。
“我猜,大哥是害怕了。二哥你說呢?”嬉笑的年輕人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說道。
陰沉著臉的年輕人瞪了馬超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
劉靖兒通過這幾句對話,立馬就明白了老馬家的這些子孫都不是省油的燈,八成是看馬超不順眼的,趕緊出來開脫道:“孟起被敵兵追擊,身受重傷,前幾天才剛能下床走路,今天就已經來報到了。我看,是你們誤會他了!”
“你是何人,敢管老夫的家務事?”馬騰抬起頭來,冷冷地問道。
劉靖兒朗聲道:“我是孝靈皇帝第三子,漢陽郡公劉靖兒,
怕孟起的一片孝心被你們誤會,所以才替他說幾句話。” “既是皇子,幸會,幸會。”馬騰坐著抱了抱拳,就當是打過招呼了,至於賜座、奉茶這些待遇,自然也只有夢裡才會有。
“這位是我的二兒子馬休,這位是我的三兒子馬鐵。”他向劉靖兒介紹道。
“大哥啊,大哥!”馬鐵收起了沒心沒肺的笑容,狀似痛心地說道,“劉氏無道,你攀附他們有什麽用?”
“三弟!”馬超一直一聲不吭,這時見馬鐵對劉靖兒言語冒犯,眼中精光大盛,忍不住斥責道,“主……漢陽公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要對他無禮!”
正在這時,馬休也發話了:“大哥,無禮的人是你,請注意你的身份!”
這句話就像一隻利箭貫穿了馬超的軟肋,他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整張臉變成了死灰色。
“好了,都別吵了!”馬騰不耐煩地擺擺手,“孟起!為父這次之所以等你回來,是有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
“馬將軍且慢!”劉靖兒打斷了他,“孟起他身受重傷,傷及脖頸和肺腑。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就交給他重要任務,是不是太危險了?”
馬騰上下打量著他,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說道:“我馬氏先祖伏波將軍曾有言,男兒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縱使刀山火海在前,又有何懼?孟起,你說為父說得對嗎?”
“父親說得對。”馬超木然地回答道,像極了一個機器人。
劉靖兒見不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便叫道:“孟起,他們明顯是欺負你,你怎麽——”
“放肆!”馬休重重地一拍桌子,“這裡哪裡有你說話的份,給我滾出去!”
馬騰也悠悠地開了口:“漢陽公,接下來我們要談軍務了,請你回避。”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裡是馬騰的地盤,劉靖兒當然不會傻到跟他們父子起衝突,只能訕訕地從帳子裡出去了。
馬超統領的右翼大營,距離中軍並不遠。劉靖兒一邊晃晃悠悠地走,一邊琢磨著剛才發生的這些事。
他感覺得到,馬騰與馬超之間的父子感情並不深;而比起馬超,馬騰也更看重二兒子馬休。
這是為什麽呢,是因為馬休的能力比馬超更強麽?這也不會啊,馬休充其量只能算三國這段歷史裡的群眾演員,連自己的傳記都沒有,拿什麽跟馬超比?
另外,馬騰要布置給馬超的任務是什麽?
無數問號出現在他的腦海裡,讓他的太陽穴腫脹不已。算了,還是等馬超回來再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