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靖兒壓低聲音,緩緩說道:“相國請坐。”
董卓也不謝禮,徑直轉身來到王允身邊坐下,挨個打量著殿裡的人,問道:“參加宴會的人,為何這麽少?”
王允答道:“既是家宴,自然只有親近的人參加,相國勿怪。”
董卓“嗯”了一聲,繼續拿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其他人,弄得在座的大臣們都神情拘謹,渾身不適,唯有徐庶面色如常,沒有流露出一點驚慌的表情。
“這是何人?”董卓拿手一指徐庶,問道。
徐庶一拱手,朗聲道:“在下是上黨王帳下軍師中郎將,徐庶。”
“呵……”董卓冷笑道,“你有什麽本事,竟然也能官居中郎將之職?我兒奉先,天下無敵,也不過是個中郎將而已!”
呂布聽他提到自己,臉色一變,敷衍地笑了笑。
徐庶拱手道:“在下沒什麽別的才能,只不過是促成了相國與上黨王的和談罷了。”
“哦?”董卓頗為驚訝地看著他,“上黨王與我和談,也是你的建議麽?”
徐庶道:“正是。”
“哈哈哈哈!”董卓笑道,“能有這種眼光,當個中郎將綽綽有余!你願不願意為我效力?”
“嗯?”劉靖兒眉頭一皺,發覺事情並不簡單,“竟然當著我的面挖牆腳?”
自從董卓進殿,他被當成空氣已經好一陣子了,不禁隱隱覺得有些尷尬,也不知道這幾年劉協是怎麽撐過來的。
“相國麾下名將如雲,謀臣數不勝數,又怎麽會有我徐庶的位置呢?”徐庶謙虛道。
他這話不過是常見的客套之辭,但董卓卻大發雷霆:“徐庶!你別給臉不要臉!從今往後你就留在洛陽,補上李儒的位置。這小子不是在並州不願意回來麽,真以為少了他我就沒法活了?”
徐庶神情自若,說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相國請勿動怒。”王允也趕緊出來打圓場,“今天是高興的日子,不如大家一起喝一杯?”
他說完,就向候在一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們趕緊替在座的賓客們倒滿了酒。
王允高高舉杯,倡議道:“第一杯酒,敬皇——”
“第一杯酒,敬相國!”牛輔突然站起身來打斷了他,高聲喝道。
在座的眾人不敢多說話,都順從地跟著說道:“第一杯酒,敬相國。”
劉靖兒突然覺得,要是不能當皇帝,當個權臣的感覺應該也很爽。
他正在想入非非,突然感到有一束鋒利的目光向他射來,他一抬頭,發現是徐庶正在向他使眼色。
啪!
劉靖兒不假思索,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把耳杯摔在了地上。
頓時,潛藏在各個角落的鐵甲衛士們傾巢而出,高舉著明晃晃的刀劍怒吼著朝董卓衝來!
“放肆!”坐在董卓身邊的牛輔陡然站起,一腳踹翻木幾,厲聲大喝,聲如洪鍾,“有逆賊想要謀害相國,速速進殿護……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高過一聲的淒厲叫喊。他的前胸漸漸出現兩個小紅點,沒過多久就洇染成了兩大團鮮豔的血霧,兩隻眼睛裡也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癱倒在地,不住地抽搐。
直到這時,劉靖兒才看到,兩隻筷子已經深深地插進了他的後背,隻留下不到一寸長的筷子杆露在外面。
在他的背後,是呂布滿臉的殺氣。
“呂布,我肏你娘!”牛輔一邊抽搐,一邊哭嚎道,“我要殺了你全家!”
呂布一聲不吭,抄起面前的酒壺就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董卓畢竟是個有著多年沙場經驗的老將,眼見情勢不對,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
他憑借敏銳的嗅覺,發現了對自己來說唯一的救命稻草。
皇上。
只要自己挾持了皇上,那局勢就會瞬間扭轉!
而且,他有一個重大利好,那就是除了那些從天而降的伏兵之外,在座的所有人裡,只有他享有劍履上殿的特權。
這也就意味著,只有他隨身攜帶了兵刃。
也是,不然呂布何苦要用一雙筷子殺人呢。
主意已定,董卓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拖著沉重的身軀,健步如飛地向皇上落座的位置撲去,像極了一個靈活的胖子。
“哈哈,這個沒用的小皇帝,怕是已經嚇得尿褲子了吧!”董卓得意地想著。
他本就坐在距離皇帝最近的地方,這時狗急跳牆,動作更加迅捷, 隻三兩下就逼近了皇帝身前。
“陛下,失禮了!”董卓的眼裡發出綠光,一把撲倒了身形瘦小的皇帝。
“你這小畜生!”他興奮地叫道,“你從生到死,都會是我董卓的傀儡!”
兩人一起重重地落地,冕旒上的珠子在巨大作用力的衝擊下四散開去,露出了那張董卓非常熟悉的臉。
正是這張臉,與他在並州一同宴飲玩樂,花天酒地。
正是這張臉,為他寫下《並州牧董公賦》這樣把馬屁拍到天上的曠世名作。
正是這張臉,設下奸計殺害了他唯一的弟弟董旻。
也正是這張臉,率領天下群雄與他為敵,令他焦頭爛額,一度動了遷都的打算。
“原來是你!”他看著這張玉面薄唇、看似人畜無害的正太臉,臉色變得很難看。
“董相國,”劉靖兒眉眼帶笑,在他耳邊說道,“咱們好久不見。”
董卓還想再說些什麽,腹部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冰涼的撕裂感,繼而演化成為劇烈的絞痛感。
“我可不是劉協。”劉靖兒緊緊握著匕首,拿刀刃攪動著他的五髒六腑,“以為我和他一樣,是你最大的錯誤。”
一陣疾風襲來,董卓感到自己的視線開始眩暈,一陣接一陣的劇痛感覺開始在他的頭頂擴散。不同的面孔如走馬燈一般在自己面前閃過,一邊閃,還一邊三百六十度地大旋轉,直到他聽到“咚”的一聲,撞得他直發悶。
“你這小子!”董卓留下這四個字,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距離自己四五十步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