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死之後的十天裡,洛陽城平靜得出奇,甚至讓城裡的居民都覺得有些不習慣。
但在這平靜之下,各方勢力卻都沒閑著。
王允的府邸裡,大大小小的官員絡繹不絕,公文像雪片似地來來往往。
呂布的府邸裡,全副武裝的武將策馬而來,沒待多久又都行色匆匆地離開,不知在密商些什麽。
劉靖兒仍然住在客棧裡,但與以上兩位不同的是,他卻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空虛。
命令郝昭在滎陽整頓軍備的密信已經發出,一旦洛陽有變,三個時辰內他就能率一千精騎趕來救援。
劉備也已經成功說服段煨,段煨同意按兵不動,但是下一步如何選擇,還要視洛陽城的情況而定。
賈詡那邊三天之前也傳來消息,進展很順利,李傕、郭汜已經同意與他合作,只要加封四品將軍銜的敕命一到,他們就將立刻率眾歸降。
事情的發展都太過順利,讓劉靖兒有些飄飄然。
眼下自己能做的事也就這些了,剩下的就是等著王允把洛陽搞亂,自己直接摘桃子吧!
這一天深夜,睡夢中的劉靖兒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拍擊驚醒,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被一隻大手捂住了嘴!
“殿下,不要出聲,我是張濟將軍的人。”一個腔調奇怪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張濟的人?
難道並州又出事了?
劉靖兒被嚇出一身冷汗,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卻始終無法確認不速之客的來意。
黑衣人見他沒有大喊大叫的意思,便跪地拜道:“殿下,我是胡車兒,奉張將軍之命來見!”
“你就是胡車兒?”劉靖兒驚呼道,“快抬起頭來,讓我看看當世猛將的模樣!”
胡車兒驚訝地抬起頭來:“難道殿下也聽說過我?”
劉靖兒見他濃眉藍眼,鼻梁高挺,毛發發達,像極了他想象中的胡人勇士,不禁大感喜愛,笑道:“自然是聽說過,你以後一定能成大事!”
胡車兒要是知道,以後曹操會敗在他手裡,甚至犧牲了愛子曹昂和愛將典韋的性命,不知會不會覺得自己瘋了?
當然,胡車兒不可能預知未來的事,他只能激動地磕個頭,大聲道:“殿下如此高看小的,小的感激涕零!”
“起來吧,起來吧。”劉靖兒把他扶起來,“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我的臥房,可見功夫深不可測。只要你好好表現,我不會虧待你的!”
胡車兒聽了這話,感動得渾身哆嗦。他的漢話本來就不是特別流利,這時因為心情激蕩,竟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劉靖兒笑著拍拍他的肩,“張太守派你來,有什麽事?”
胡車兒一邊從懷裡掏出一顆蠟丸,放在劉靖兒手心,一邊說道:“李傕的使者到太原了,言語之間隱隱有拉攏張將軍反叛殿下之意。張將軍沒有打草驚蛇,假意答應了他,然後就派小人前來送信,請殿下多加小心!”
李傕?不是應該已經被賈詡搞定了麽?
劉靖兒糊裡糊塗地接過蠟丸,卻沒有打開,而是繼續問道:“李傕的使者什麽時候到的?”
胡車兒答道:“兩天前來的。張將軍一知道這事,就立刻命我星夜兼程趕來此處,路上一刻也不許耽擱。”
賈詡那邊的消息是三天前傳來的,說李傕、郭汜答應歸順了,但就在一天以後,太原那裡又傳出了截然相反的消息。
這下子,
劉靖兒再也睡不著了,他問道:“車兒,張將軍還有說什麽嗎?” 胡車兒答道:“張將軍不知道李傕想幹什麽,於是想出了讓我前往李傕處做內應的計策,請殿下定奪!”
劉靖兒點點頭:“也好,只是你要多當心,尤其是要小心一個叫賈詡的人!”
“胡車兒一定不辱使命!”胡車兒目光炯炯地說道。
與胡車兒分別以後,劉靖兒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的問題了,趕緊叫醒了徐庶,直奔呂布宅邸。
“殿下怎麽這麽晚前來?”呂布哈欠連連,漫不經心地問道。
劉靖兒問道:“城裡最近可有什麽異常?”
呂布道:“一切正常。”
“那城外呢?”劉靖兒又問道,“尤其是李傕、郭汜,有什麽動靜?他們現在駐扎在陽城,離洛陽可就一百多裡地。”
“也沒聽說啊?”呂布好奇道,“殿下聽說什麽了?”
“我聽說李傕、郭汜似乎不太安分,想出兵攻打洛陽,你真就一點都沒聽說?”劉靖兒問道。
呂布一愣:“這個……不可能吧?你不是早都派人去安撫他們了麽?”
“這件事馬虎不得,我看這樣,”劉靖兒神情嚴肅地說道,“明天溫侯無論如何帶兵去陽城一趟,打探打探李、郭二人的動向。如果他們沒有反意,也就罷了,如果他們露出什麽馬腳,就趁他們還沒準備好,把他們打散。”
呂布當即答應:“好,明天一早我就領五千精騎兵前往陽城,看他們能搞出什麽名堂!”
接下來的幾天裡,劉靖兒陷入了焦慮。
一方面,他完全相信胡車兒所說的話。張濟的忠誠和能力都是絕對可靠的,在應對李傕來使這件事上,他的應對措施堪稱完美。
但另一方面,他也相信賈詡的話。在他的印象裡,賈詡該是一個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的人,他既然已經許諾保證他們的安全,賈詡又有什麽理由去與他作對呢?
所以,他的內心深深地希望,這件事是一場誤會。
但是出於保險考慮,他還是向寄身段煨處的劉備發去密信,希望他能向段煨借兵,馳援洛陽。
徐庶見他一反常態,也沒少寬解他:“殿下,李傕、郭汜都是魯莽之人,不必如此憂慮。我聽說,他們二人得知呂布前來,已經主動退到大騩山了,似乎沒有與朝廷為敵之意。”
劉靖兒只能笑笑,因為在當時,賈詡的名頭還沒有後世傳得那麽響亮,徐庶不了解他的可怕之處也情有可原。
可兩天以後,賈詡就用實力證明了,屬於自己的時代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