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匈奴單於於夫羅收了董卓的好處,也想著趁機壯大自己在部落內部的聲威,所以發兵攻打上黨和太原,但卻節節敗退,甚至被太原太守張濟的區區幾百人馬追著打,一口氣逃到了雁門郡。
他越想越氣,性格中暴虐的一面一覽無遺。這一路上,他對經過的村莊大加屠戮,凡是遇到的百姓都悉數被殺。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在為慘死的百姓落淚,他一連走了七八天,幾乎天天都能遇到大雨。
“真他娘的晦氣!”於夫羅一向不喜歡下雨,他眼瞅著座下白馬深一腳,淺一腳前行的笨拙樣子,瞬間暴怒,舉起鞭子,啪啪啪地朝馬背上抽去。
白馬的脊背上浮現出一道道血紅的傷痕,它發出一聲大過一聲的悲鳴,令在場的所有人膽寒。
他叫來副將,問道:“還有多久到彈汗山?”
彈汗山是匈奴羌渠部落的大本營,也是於夫羅心中最神聖的家鄉。他在漢地擄掠多年,終於在經歷了這場空前絕後的大潰敗以後,動起了收羅部眾、歸隱塞外的心思。
副將哆哆嗦嗦地說道:“估計……估計還要三日!”
啪!
於夫羅揚手又是一鞭,大叫道:“我急著回去參加彈汗山的秋祭,要是耽誤了時辰,我殺你們全家!”
副將見他發怒,渾身上下都發起抖來,不停地賭咒發誓,保證絕對能按時抵達,於夫羅的火氣這才稍微小了點。
突然,打頭的騎兵嚷了起來:“什麽人?”
難道是張濟的追兵到了?
於夫羅心裡一驚,他借著微弱的月光,依稀看到前方有一群高高低低的黑影正在移動,急忙大呼:“再往前來格殺勿論,弓箭手準備!”
對面的人聽到了他的話,老老實實地停了下來。
於夫羅策馬來到隊伍前頭,借著火把打出的光,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羊倌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圍乍一看像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竟然是……
羊。
一大群羊。
他側耳一聽,果然聽到了幾聲咩咩的叫聲。
於夫羅長長地出了口氣,他看著那幾頭緩緩走到他面前吃草的綿羊,體型肥碩,皮毛散發著淡淡的光澤,絕對是百裡挑一的上等綿羊!
他貪婪地看著漫山遍野的羊群,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如果他把這群羊趕回去,作為他回鄉的見面禮,日後不管是當做種羊用來繁殖,還是與漢民進行貿易,亦或是直接殺來祭神,都有著莫大的用處啊!
他暢想著富甲一方的未來生活,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把羊趕到隊伍後面去!”於夫羅厲聲呵斥道:“不然一刀劈了你!”
老羊倌不敢吱聲,慢慢把羊趕了過來。於夫羅示意兵士們讓開一條小道供羊通過,心裡因為撿了大便宜而沾沾自喜。
這時,老倌兒正領著羊群經過他身邊,似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莫非,他竟然不害怕?
於夫羅為自己冒出的想法感到好笑,他仔細打量著這個老倌兒,只見他胡茬亂糟糟的,一雙胳膊驚人地長,二隻大耳朵撲棱撲棱地直顫,隱隱有一種與身份極不相稱的富貴氣。
突然,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老倌兒眼看著至少也有五六十歲,怎麽腳步如此輕盈,倒像個年富力強的後生?難道是……
他的心猛地噎到了嗓子眼,急忙拔刀回身,可卻已經晚了一步。只聽一聲怒吼,
身邊的“老羊倌”已然向自己撲來,將他重重摁倒在地上的同時,一陣冰涼的刺痛感已經開始從腹部蔓延! 匈奴們都驚呆了,一時之間竟鴉雀無聲。
更驚人的事情發生了,已經走到隊伍背後的一頭頭“羊”都站了起來,把羊皮一揮,露出了一身白色短袍和手裡明晃晃的匕首!
他們趁著夜色昏暗,在匈奴兵士們反應過來以前,刀鋒已經朝人腿和馬腿招呼了上去。他們就像一道驚雷劈進了人堆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其實,跟著於夫羅的匈奴兵數量並不少,但在經歷了一個多月的輾轉作戰以後,都已經心力憔悴,隻想趕緊回家。面對著幾百個滿身血汙的瘋子瘋狂屠戮的場面,人性裡的本能再次被觸發,山間小路上人仰馬嘶,亂成一團!
於夫羅捂著肚子呆坐在泥地裡,發抖著問道:“你……你是誰?”
劉備一把摘下自己的胡子,露出那張器宇軒昂的臉,笑道:“於夫羅,上黨王替你備下的這頓全羊宴,吃得還痛快嗎?”
“上黨王?”於夫羅驚呼道,“莫非就是單槍匹馬招降了白波——”
“沒錯!”劉靖兒緩緩走上前來,目光冷冷地打在他身上。
他率兵衝破封鎖,正向晉陽狂奔的時候,就接到消息,張濟已經打退了於夫羅。他本來以為可以松一口氣,但又立馬聽說了於夫羅殘殺沿路百姓的事。
倉促之間,他來不及進城,帶著八百精騎兵星夜兼程,終於在這裡截住了於夫羅。
因為兵力遠少於於夫羅,保險起見,他才想出了這條“扮羊吃老虎”的計謀。
而於夫羅手下的匈奴兵, 出乎劉靖兒的意料,戰鬥力也渣得不得了,與三百年前和大漢朝打得有來有回的那批祖先相比,壓根不入流。他們被劉靖兒的士兵這麽一嚇,全都扭頭就跑,竟無一人有心抵抗。
於夫羅是個識時務的人,他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慌亂的笑容:“誤會,這是誤會……”
劉靖兒厲聲問道:“什麽誤會?這一路上,死在你們屠刀下的百姓也是誤會?”
於夫羅支吾道:“上黨王不知,我與袁紹有盟約,共同討伐董卓!我——”
劉靖兒不待他把話說完,一把揪起他的辮子,帶他來到士兵們跟前,大聲問道:“這個敗類殘殺無辜百姓,應該怎麽處置?”
士兵們齊呼:“殺!殺!殺!”
“好!”劉靖兒用力一推,把渾身鮮血的於夫羅推倒在地,喝道,“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大夥兒弄死他!”
“慢著!”於夫羅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叫道,“我是匈奴單於,我願意率部歸降,為上黨王效命!”
“今天是你當單於的最後一天,”劉靖兒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明天開始,匈奴單於就是你的二弟呼廚泉。”
於夫羅還想再辯解些什麽,但無數的人圍上前來,刀影幢幢,填滿了他視線的每一個角落。
啊!
後記
於夫羅寇並州,敗於張濟。及其返,靖兒使勇士數百人,衣羊皮,伏於林中,突出擊之。於夫羅卒於亂軍中,百姓有遭其毒者,生啖其肉。
——《雁門郡志·人物第八·於夫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