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延康二十八年,漢靈帝第三子、大將軍劉靖兒率兵南下,一路凱歌,直逼建康。
已是風燭殘年的孫權素衣牽馬出降,吳國就此滅亡。
自曹丕篡漢以來,劉靖兒舉兵抗曹,力挽狂瀾,不僅將本來窩窩囊囊的漢獻帝劉協重新扶上皇位,更是西征蜀漢,南下東吳,將漢祚整整延長了二十八年之久!
作為一名後世的穿越者,劉靖兒兼具古代與現代的雙重記憶,他能夠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並不奇怪。
當他重返洛陽時,皇帝劉協感念他的功勞,封他為仁安王,加九錫,獨享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的殊禮。
到了這個地步,劉靖兒應該算是無數穿越者中的佼佼者了吧?
但是,有一句自古以來,已經無數次被證明了正確性的話,似乎昭示著他接下來的命運:
狡兔死,走狗烹。
飛鳥盡,良弓藏。
沒過幾天,幾條流言就開始在皇都裡傳得沸沸揚揚:
“你們聽說了嗎?仁安王他不是先皇的血脈!”
“我聽說他好像是反賊張角的兒子!”
“聽說他隱忍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替父報仇啊……”
真真假假,眾說紛紜,但是有一點大家是心知肚明的——這些流言都是宮裡的宦官傳出來的。
又過了幾天,劉靖兒一踏進明光殿,就被一擁而上的士兵們摁倒在地。
太傅司馬懿走上前來,宣讀了皇帝劉協的詔書:
“仁安王圖謀篡逆,著立行緝拿,押赴有司問罪!”
士兵們不由分說,堵住劉靖兒的嘴,把他帶了下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順利成章了,經過沒日沒夜的嚴刑拷打,劉靖兒終於畫押,被判下死罪,下月初一問斬。
一家老小悉數被株連,自不必說。
他那重登大寶的皇兄劉協,也沒有再露一面。
在洛陽城的死牢之中,劉靖兒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身軀,不禁老淚縱橫。
我何罪於天而至此!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劉靖兒,你甘心嗎?”
“不甘心!”劉靖兒大叫道,“我自從穿越回來,幫了他們老劉家多少忙?怎麽現在反而被汙蔑成了反賊張角的兒子?”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劉靖兒瞪大了眼睛,顫聲道:“什……什麽?”
“劉協無情無義,確實對你不公平。劉靖兒,你將會得到第二次重生的機會,並保留這一世的部分記憶。至於事情的真相,你馬上就會知道。”
時間重新回到中平元年。
九月九日夜,熒惑守心,有金星墜洛陽。
洛陽城深處的監牢裡,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滄桑的道士模樣男子全身鎖著鐵鏈,被單獨關押在此。
他神情泰然地望著窗外的明月,陷入了沉思,連沉重的腳步聲都沒能驚擾到他。
日後諡號漢靈帝的劉宏這時已經被酒色榨幹了生氣,他顫顫巍巍地走到柵欄旁,咬牙切齒地叫道:“張角啊,張角!你是真的該死!”
這個犯人,正是黃巾起義失敗以後,被押解到洛陽的張角。
明日午後,他就要和這個黑暗的人間作別了。
張角笑道:“我雖然死了,但是你能好到哪裡去?你也不看看,今日之域中,還是你劉家的天下麽?”
“我自然知道!”劉宏咳嗽了兩聲,
“黃巾之亂雖平,可四散而逃的部眾仍有百萬!各路軍閥也已經趁機坐大……張角啊張角,你這下可是把我大漢朝捅出了個大窟窿!” 張角沉默了半晌,突然開口說道:“如果我說,我願意獻出統領天下黃巾之物,助你招攬黃巾部眾,中興漢室,你是否願意?”
“你?”劉宏笑了起來,狀似瘋癲,“你會幫我?”
張角神情凝重地道:“我沒打算幫你,隻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劉宏半信半疑地點點頭:“你有什麽條件?”
張角道:“等我告訴你統領天下黃巾之物是什麽,你就明白了。”
“好吧,”劉宏無奈道,“這是什麽寶物?”
張角道:“能夠統領天下黃巾之物,就是我尚在繈褓中的孩子。他生在甲子年的甲子日,落生之時,天上卷起黃霧,經久而不散。等他長大成人,凡我黃巾信徒,只要見到他的面,就一定會成為他的忠實擁躉,任他驅使。”
劉宏轉轉眼珠,問道:“我還沒有聽過這種怪事,你是不是為了救兒子一命,編瞎話來誆騙我?”
張角笑道:“俗話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要是胡說,這個孩子以後只會死得更慘,我又何苦呢?”
劉宏默默無言,在狹窄的小道上來回踱步。過了大約一刻鍾,他才開口道:“好吧,我答應你,饒他一命。”
張角緩緩站起身來,微笑道:“多謝陛下。我略通些星象佔卜之術,替漢室卜了一卦,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只要你悉心照顧這個男孩, 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大漢朝的氣數就絕對不會盡!”
劉宏呆呆地盯著他看,仿佛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一呼百應的太平道領袖,僅僅只是一個愛子情深的父親。
“張角,一路走好。”劉宏轉身離開,“你是個可敬的對手,我會遵守你我之間的約定。”
張角望著那個離去的單薄背影,平生第一次下跪,深深地叩了一個頭。
“靖兒……”他喃喃地道,“你孤零零地在這世上,可要多加小心啊……”
第二天正午,張角被押往刑場斬首,四體棄於市,曝屍三日。
與此同時,一架圍著黑色簾幕的馬車從神虎門緩緩駛進了冷翠宮。
身為十常侍之一的老宦官張讓從馬車裡抱出一個渾身裹著黃布的男嬰,交到了入宮多年,卻至今沒有子嗣的庾美人手裡。
面對失寵多年的庾美人,張讓的白眼幾乎翻到了天上:“你聽好嘍,這是皇上流落在民間的兒子,從今以後就交給你照料,你要好生待他,聽見了沒有?”
庾美人唯唯諾諾地跪地謝恩,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
這孩子眨巴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居然笑了起來。
庾美人的眼眶濕潤了,她哆嗦著問道:“請問張常侍,聖上可否給這位皇子起名?”
“他叫劉靖兒。”
後記
張角見執,靈帝往見之。角曰:“吾子靖兒,可興汝漢。”靈帝竟信之,養於宮婦之手。世間陽謀,無過於此。
——《河南郡志·人物第八·張角》